需要什么,自己只会用双手去挣,去搏。
这愿,就让别人来许吧。
终于,他还是抬起头、睁开眼,看向了天空——他要注视着这一切,看着这一切结束。
许愿声中,阴龙王发出更加凶厉残忍的咆哮!
那些怨念面孔发了疯一般的尖啸、飞舞!
正与它们战斗的小莉终于支撑不住,她身上的电光炸开,阴风中荡出一股无人能看清的黑影、重重抽在她身上,她喷出一大口鲜血,重重向后撞在学校围墙上、又缓缓坐下,捂着凹陷的胸骨,不停呕血。
还在徒劳洒着药水的陈阳晖同样被掀翻。
他手中铁桶里的药水早就所剩无几,水瓢刮过桶底,只能捞起些许被雨水稀释后的液体,但随着他被掀翻在地、被无数怨念面孔扑倒,那铁桶也倾翻在地,仅剩的液体流淌殆尽。
张二强手中的“混天绫”同样被撕成了烂布条。
他仰面躺在泥泞中,雨水拍打着他布满裂纹的脸谱面具。
那原本鲜艳的朱红色此刻已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褪色,眉心处的金色火焰纹残缺不全,只剩下几缕金线还固执地黏在裂缝边缘。
“钟镇野……”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,带着戏腔特有的颤音,却又虚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你到底……行不行啊……”
他想抬手按住面具,却发现自己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剧痛让他颤抖不已,但他还是固执地用左手将裂成三块的面具重新按在脸上。
“小爷我……还能再打……”他的戏腔突然拔高,却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止,化作一声闷哼。
他的左肋下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。
操场上空,阴龙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那些扭曲的怨念面孔在暴雨中疯狂旋转,将雨水搅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,远处海崖的方向——那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铅灰色,数十米高的巨浪正在海平面上隆起。
这些岛民们的愿望,真正开始威胁到了祂!
现在的一切,并非祂在收取祭品,而是……祂在被人掌控、控制之前的挣扎!
大地开始更加剧烈颤抖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,但很快,这震动变得剧烈起来,操场上的积水泛起一圈圈不规则的波纹,碎石在地面上跳动,张二强感到后脑勺下的泥土正在变得松软,仿佛整座岛屿都在缓慢下沉。
“要来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:“他妈的,赌输了啊?”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断裂声从学校围墙处传来。
操场上,钟镇野勉强侧头,看见那道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石墙正在裂缝中崩塌,而在墙外,原本应该是道路的地方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泛着白沫的黑色水域。
第一波海啸已经登陆了。
另一边,石文涛跪在兄长面前,看着雨幕另一头那些熟悉的脸,微微一笑。
“哥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:“你听好,我答应你了。”
石景山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看见弟弟将两本摊开的古书郑重地放在自己掌心,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会跟你回去。”石文涛继续说:“现在……我也要许愿了,哥,把这段祷文念出来,结束这一切吧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突然肩膀一轻,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枷锁终于卸下。
终于,他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摆出了和林盼盼一样的姿势——双膝陷入泥泞,十指交叉抵在胸前。
石景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看见弟弟闭上眼睛,嘴唇轻轻开合,那些话语很轻,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:
“我愿国家繁荣昌盛,山河永固。”
石文涛的愿望像是压在阴龙王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,当他话音落下时,竟有一缕金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——接着,无数岛民们的指间,也开始溢出金光!
“我愿百姓安居乐业,老有所终。”
石文涛继续说道。
那些金纹如藤蔓般爬上阴龙王溃烂的躯体,那些怨念面孔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!
“我愿……”石文涛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奇异的欣慰:“这世上再无人需要向神明屈膝。”
石景山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