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石文涛说出了他愿望中的第四句。
“我愿……”
他抬起头,满足地笑着,仿佛已经看见了梦想中的愿景:“所有人,都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人生。”
石景山也笑了。
“弟弟啊……哥哥好像明白了,你看到了本质。所谓的志向、所谓的理想,并非我们个人的前途,而是……无数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”
“帮助一个人,与帮助一万人、一百万人,没有区别。”
“从一开始,我们之间就没有所谓的对错,你的选择是对的,我的选择也是对的。”
“只不过,我比你走得更极端、更疯狂,所以,从那一刻开始,我就输了。”
他那笑声沙哑得像是哭:“到头来,还是你赢了。”
石景山低下头,雨水顺着鼻梁滑落。
在这一刻,他的执念消散无形。
只不过,他还有事要做。
书页上的隐歧文在雨中微微发亮,那些笔画仿佛有了生命,在他眼前轻轻摇曳,石景山深吸一口气,开始诵读那些无人能懂的咒语。
他的声音起初很轻,但随着每一个音节的吐出,那声音越来越响,最终与海啸的轰鸣、阴龙王的尖啸交织在一起,在暴雨中回荡。
围墙外,黑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第一级台阶。
但是,无人在意。
金色的丝线从每一个岛民的指尖缓缓升起,在暴雨中织就一张璀璨的网,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微光,如同夜空中初现的星辰,渐渐地,越来越多的光点加入其中,那些细若游丝的金线在雨中交织,竟将昏暗的天地照得透亮!
钟镇野仰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
他看见每一根金线都闪烁着独特的光芒——有的明亮如正午阳光,有的微弱似风中残烛,但无一例外都执着地向上延伸,最终汇聚在那团扭曲的黑影上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信仰之力。”他喃喃道。
阴龙王庞大的身躯终于剧烈抽搐起来。
那些原本在黑色黏液中沉浮的扭曲面孔,此刻全都凝固在惊恐的表情上。金线缠绕之处,祂的皮肤开始冒出阵阵白烟,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,就像滚烫的烙铁按在鲜肉上,又像阳光下的积雪正在消融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阴龙王裂开的巨口中传出,那声音里包含着太多情绪——愤怒、痛苦、不甘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恐惧?
钟镇野眯起眼睛。
他看见那些金线并非简单地束缚着阴龙王,而是在不断吞噬、转化祂的躯体,每一根金线接触的地方,黑色的黏液都会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晶莹的黑水滴坠落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说道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:“人们用恐惧喂养祂,而现在,我们又在用希望杀死祂。”
他赌对了。
旧庙大门上的画雕早已说明一切,人们跪拜神像时献上的是恐惧,背对神像时攥紧的才是真心,阴龙王因怨念而生,却也会被最朴素的愿望束缚。
再配合那两本古书……
石景山的诵经声越来越响,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阴龙王身上,他手中的古书无风自动,泛黄的书页快速翻动,那些古老的隐歧文字一个个亮起金光,化作流萤般的光点汇入空中的金网!
砰!
一声闷响突然炸开!
阴龙王左侧的一截躯体毫无征兆地爆裂,黑色的黏液如雨般倾泻而下,浇在几个浑身长满鱼鳞的岛民身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青灰色的鳞片一接触到黑水,立刻像遇到阳光的霜花般消融!
一个年轻渔夫愣愣地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臂,突然跪倒在地,放声大哭!
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翻倒的铁桶——陈阳晖用来装“药水“的那个,残留的黑色液体正缓缓渗入泥水中,与此刻从天而降的黑雨如出一辙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荒谬的笑意:“解药一直都在怪物自己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