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而至的温暖让他在顷刻间卸了力,在回头看到我站到了他身边后,谢浸池扯出一个微淡笑容。
「崔将军你真有意思,明明就是利欲熏心,还装出一副至死不渝的模样。你但凡爱他,就不该折磨他的儿子这么多年,你但凡爱他,就不该把他辛苦治理的朝堂搅乱成这样。真是好笑了,什么替人夺回江山,你那叫夺吗,你这叫坐享其成。你靠着向新帝俯首称臣得到如今的位置,到头来还想靠着前朝的军队再去谋一次荣华富贵,别自欺欺人了。」
「听你喊六郎我都头疼,我告诉你什么叫爱,是默默守护多年,是将爱意深藏拼着一口气为她报仇,是知道求不得却不放下,是从来坦荡不伤害他人。自己想做皇帝就直说,又不丢人。」
在原书中崔放的行为动机一直是权利,如今多了一层缥缈的爱意,像是故事开放后人物的自洽。但在权利面前,微末的爱意总是不值一提。
「你懂什么!你懂什么!你不懂!」
「她不用懂。」谢浸池淡淡道,继而握住我的手,笑着示意我不用再跟崔放争论了。
我看着我们相扣的掌心里缓缓滴出的血液,有些恍惚。
谢浸池再抬眸时神色已趋于寻常冷静,方才进来时的那三分疯癫也被掩盖住,他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:「我为你想过最残忍的死法,日夜都在想着,但她在,我不想她不舒服。吃了吧,你我从此再无瓜葛。」
「六郎送我去见六郎,不错。」
「宁缃,你的话很难听。」崔放蓦然看向我:「小心宁世鲲。」
说罢他从从容容起身走到谢浸池面前,捏过他指尖药丸,指腹有意无意擦过谢浸池的,让崔放眼中生了快感。
「六郎,六郎……」
最后的低徊随着躯体轰然倒下的声音再也听不真切。
红杏带着红杏的骨灰去了江南,那是她们一直想去的地方,她会在那儿开一家酒楼,以承父亲遗志。而她留下的那些其余朝中官员贪污渎职的册子,于我们大有用处。
而先前送出去的兵权也被顺利收了回来,但宁别久没有收,径直留给了宁方思。
至于谢浸池。
我以为他会另寻天地,自成一营,但让我惊掉下巴的是,他弃了原先所有的马甲,以幕僚身份入了宁国公府。
与我朝夕相对。
当夜,这人就来找我喝酒了。
莲枝起初不愿意走,见李溪微微与她颔首,才两步一回头不放心地离开了。
谢浸池晃了晃手中酒壶:「相儿,是我。」
「我知道,我没瞎。」
谢浸池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拉入怀中,头深深埋在我的颈窝里,一语不发,只越揽越紧。
见我没有动作,谢浸池扣着我的手环住他的腰身,待到我们真的贴近到几乎没有了缝隙,他才放松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「不,这次真是我,眼前也真切的是你了。」
我头抵在他肩上,闷声问他:「你喜欢我吗?」
「嗯。很喜欢。」
「我也喜欢你。」
谢浸池松开我,眸中焕发神采,他正要说话时,我又道:「可这样又算什么呢?我们互相生出的那星点喜欢,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。若当时失意的你在青州遇见的是坚韧聪慧的薛窈,你也会喜欢上她。若我被困这个故事里时,身边清楚明白我到底是谁的人是李溪的话,我也会喜欢上他。」
跟薛窈相处得越久,我便越会觉得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。
她博学聪慧,明媚坚韧而又平等待人,有时我真的会想,如果在青州时,谢浸池遇见的是薛窈,在故事里的我还会有这么深刻的痕迹吗?
谢浸池看着我,神色认真:「不是这样的。你作的只是假设。我的青州之行,本就是因你而起,你若不做那个打算,我只会让李溪去筹谋。在青州时,又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,把世界的真相告诉了我。相儿,前者是冥冥,后者是注定。」
「至于薛窈,李溪与我说了许多她的事,是个聪明不可多得的姑娘。」
「你看,你也很欣赏她。」
谢浸池先是不解,继而眉头舒展开,笑道:「相儿,你吃醋了。」
我摇摇头,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。
即便是在原书中,谢浸池的性子也很吝啬于对他人的赞许。谢浸池会毫不避讳地与我夸赞薛窈,证明他对于我的那份欣赏并不能构成独一无二的喜欢,独一无二的还是只有那份对我的好奇。
「薛窈若能为我们所用是最好的,但她终究不是你,相儿,我可以许诺,他日我得登帝位,那么你一定是皇后。」
我没有接话,只是挣脱开谢浸池的怀抱,抱起酒壶就是一顿猛灌。
谢浸池抿着嘴看我一通豪饮下来后,也跟着我喝了一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