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窈笑了。
我从未见过她在我与饶芷面前笑得如此明媚过,仿佛从这一刻起,她才是真正与我们交心。
「约了萧矜,有事老法子来寻我就好。」
薛窈走得大有「挥手自兹去」之感,我看着她渐渐埋没在这一片荒芜与困窘中的身影,越发觉得薛窈很熟悉,单从长相看就很面熟,却始终入云遮月,拨不开想不透。
「薛姑娘,有秘密。」
饶芷淡笑着与我道。
我点点头,表示深以为然。
覃闻晏牺牲了几个内应,换来了崔放的暂时松懈。这期间宁别椿三不五时地也会来宁府探一探,宁别久早就将自己隐于幕后,大多数时候都是宁方思去跟宁别椿切磋,练练话术。
但宁别椿真正的目的似乎又并不是探出什么,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只是单纯地想见一见宁别久。
还有一个人,宁世鲲。
蛰伏的人总是最凶险的,我不敢打草惊蛇,只能有事没事在宁夫人那问一问宁世鲲其人。
他有病。字面意义和浅层含义上都是。
字面上的意义除了眼疾之外,还有一层原因是他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打出血而死,且导致了他身体虚弱。宁别椿深爱夫人,自宁别椿出生以后便十分不喜他。
而眼疾似乎让他的心理又有了些问题,又或者这人从开了智后就有了点不正常的癖好,这在宁夫人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就可见一斑。
他府上两名家丁喜欢上同一名姑娘,他便将姑娘毁了容,又一日断其一肢,想看看哪名家丁最后对姑娘不离不弃,可偏偏临了头他逼着放弃了的那名家丁娶了残疾的姑娘后,又把人眼睛弄瞎,戏称为「天残地缺」。
他喜欢看奴隶与兽斗,美名其曰想看看人的承受力能有多高,每月偏院里都得死一批人,直到一名奴隶杀了野兽,啮肉而食跪在他面前,他才抚掌而笑停止了这项疯狂的试验。
……
心狠手辣,喜好计算筹谋人心,享受于控制人心的变态快感。
我听得毛骨悚然,宁世鲲干得乐此不疲。
这种不适在紫苏小可爱来到京城后大有缓解,连带着我看照例阴沉着一张脸的李饮都慈眉善目了许多。
李饮甫一到府就在李溪的作陪下,向宁别久与宁方思详细汇报青州情形去了。
紫苏则是一个安稳觉还没睡上就被我拉去了红杏的小房子。
薛窈匆匆到来时,我与红杏正在屋门外等待着紫苏的诊治结果。
紫苏阴沉着脸推开了屋门,神情像极了李饮。她看看天,又看看地,最后朝着虚空骂了一句:「畜生!」
能让软糯的紫苏有此感慨,绿袖的病,难了。
「一身的病,一身的病啊。为什么啊,烟花巷的姑娘家就不是姑娘了吗?她如果能早一点得到救治,早三个月就行,我有把握能救回来。如今……对不起,我实在是做不到了。我会重新开一副药方,坚持喝着,至少不会那么痛苦了。」
红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重心,薛窈及时扶住了她,她踉跄着朝屋内跑去,嘴中自责喃喃:「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……我要是再努力点,就能早点让她去看病了……」
绿袖倚在木床上,神情哀婉:「你又哭了,我总是让你哭……咳咳、对不起,咳咳咳……」
红杏眼眶通红,哑着嗓子,满含笑意地温柔对绿袖道:「没有没有,我是高兴的,你不知道,刚才大夫说了,有的治。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新年了,等到新年以后,你就会慢慢好起来的。」
「是吗……真好啊……到时候、咳咳咳、到时候我一定完完整整把那首小调唱给你听……」
「我会了,开头我早自己哼过一万遍了。你很累了,我唱歌给你听,你睡一会儿。」
「好。」
小曲儿很好听,婉约轻柔,像是舒舒服服的一首安眠曲。
一声闷哼从我身旁传来。
薛窈忽得不自觉后退几步,直直撞上门框,完全失了仪,她眼珠子要掉下来般,死死黏在哼着歌儿的红杏身上。
紫苏拽拽我的衣角,怯怯问:「这位姑娘是否也需要诊治?」
「应当……不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