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知道青词是女子之后的第三天,开始试探。
不是大张旗鼓的试探,而是那种不动声色的、像春雨润物细无声一样的试探。一句话,一个眼神,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。他不急,像一位耐心的棋手,一步一步地落子,等着她应对。每一招都看似随意,可每一招都暗藏机锋——他在等她露出破绽。
第一招,送女装。
那天下午,青词去书房送公文。萧衍不在书案后面,而是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包袱是缎面的,藕荷色,绣着兰草,看起来精致而素雅。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绣线细密,一看就是上好的蜀绣。
“这是本王家姐年轻时的衣服,”萧衍转过身,把包袱放在书案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从江南捎来的,说是放久了怕虫蛀,让本王找个合适的人送了。本王身边没有女眷,想来想去,只有你——你家里有没有夫人或者姐妹?拿去给她们穿,总比放坏了强。”
青词的目光落在那包袱上,只一瞬,便收回来。
“王爷,青词未娶妻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也没有姐妹。”
萧衍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,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的温柔。
“那可惜了。”他拿起包袱,放回身后的架子上,动作从容不迫,“这件衣服料子不错,是蜀锦的,市面上买不到。家姐说,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。”
青词没有接话。她把公文放在书案上,拱了拱手,转身要走。
“青词。”萧衍叫住她。
青词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后背绷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你成家了吗?”萧衍问,声音很低。
“没有。”青词说。她迈步走出了书房,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可她握着公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,指节一根一根凸出来,像冬天光秃秃的树枝。送女装。他在试探她有没有女眷。如果她说有,他就会问是谁;如果她说没有,他就会问为什么。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陷阱。
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——说实话。她确实没有成家,没有夫人,没有姐妹。可她知道,这个答案不会让他满意。他在找的不是答案,是破绽。
第二招,约沐浴。
两天后,萧衍在校场练了一下午的箭。青词站在场边看,手里拿着一本公文,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阳光很烈,晒得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,喉贴的边缘有些发痒——那是胶在高温下微微松动的迹象,她用袖子不动声色地按了按。
萧衍收了弓,走过来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把领口浸湿了一片,贴在锁骨上。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,可那双眼睛还是冷的,深不见底。
“出了一身汗,”他从侍卫手里接过毛巾,擦了一把脸,忽然转过头看着青词,语气随意得像是约人去吃饭,“一起?”
青词愣了一下。“一起什么?”
“沐浴。”萧衍把毛巾搭在肩上,看着她,“校场后面有汤池,水温刚好。”
青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沐浴。脱衣服。这是最直接的试探——他要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。一旦脱了衣服,什么都藏不住了。
“王爷先请,”她说,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,“青词更衣慢,不敢耽误王爷的时间。”
萧衍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更衣慢?又不是女子,更个衣要多久?”
青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这句话是故意的——他在看她怎么反应。如果她是女子,听到这话一定会紧张;如果是男子,只会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臣读书人,手脚笨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那么平,“比不得王爷武将出身,干脆利落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转身走了,脚步沉稳,背影挺直。青词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第三招,比射箭。
这一次,萧衍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。他让人在校场上摆好了靶子,把弓递到她面前。弓是牛角弓,不大,可拉开需要不小的臂力。弓臂上缠着防滑的麻绳,已经被磨得起了毛。
“本王教过你,”萧衍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练练。”
青词接过弓,握在手里。弓不重,可她拉开的时候手臂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力气不够,是因为她知道,握弓的姿势会暴露很多东西。女子和男子握弓的方式不同,女子手小,手指短,握弓的位置和角度都和男子不一样。她学过,练过很多次,可在萧衍面前,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藏住。
她拉开弓,瞄准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