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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立夏（第1页）
立夏那天，陈渡的父亲没能起来。不是他不想起，是身体不允许了。他的腿已经完全用不上力气，手臂也不行了，连端杯水都抖得厉害，水洒了一半，剩一半勉强送到嘴边，还没喝就凉了。但他的精神还好，醒着的时候就靠在枕头上，看着窗外。窗外那棵枣树已经长满了叶子，绿得发亮。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窗台上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他的脸上。那些光斑在他的脸上晃来晃去，像一只只不安分的蝴蝶。他眯着眼睛，看着那些光斑，目光慢慢地移动，从这一块移到那一块。
“渡儿。”
“爸。”
“今天立夏了？”
“嗯。立夏了。”
“夏天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他伸出手，想摸一摸窗台上的阳光，但够不着，手臂抬到一半就放下了。陈渡走过来，把窗户推开。夏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暖暖的，带着枣花的甜味。那甜味很淡，若有若无，像记忆里某个遥远的夏天，蝉鸣，树荫，冰镇西瓜，父亲把西瓜切成一片一片的，红瓤绿皮，籽黑得发亮。
“渡儿。”
“爸。”
“枣花开了。”
“开了。”
“香吗？”
“香。”
老人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，只是嘴角微微翘起。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这个夏天的味道都存进肺里。陈渡站在窗边，看着父亲。那张脸又瘦了，颧骨高高地凸出来，眼窝深深地陷下去，皮肤薄得像纸，几乎透明。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下午，陆沉舟来了。他提着一个保温桶，进门的时候放轻了脚步，但还是被老人听到了。
“小陆。”
“叔叔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我妈炖了鸽子汤，说补身体。”
陆沉舟把保温桶放在桌上，盛了一碗，端到老人面前。老人的手在抖，汤在碗里晃来晃去，他端不住。陆沉舟接过去，一勺一勺地喂他。老人张开嘴，咽下去，再张开嘴，再咽下去。动作很慢，每一勺都要等很久。
“叔叔，好喝吗？”
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明天还炖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老人靠在枕头上，看着窗外。窗外的枣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，风吹过来，叶子沙沙作响。
“小陆。”
“叔叔。”
“你爸以前，最喜欢夏天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和风说话，“他说夏天热闹。有蝉鸣，有蛙叫，有孩子在巷子里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