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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立夏（第2页）
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他把碗收走，用纸巾给老人擦了擦嘴角。

“你爸还说过，人活着，就是图个热闹。”老人顿了顿，“他怕冷清。”

陆沉舟低下头。

“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爸走的时候，是一个人。我不在。我妈也不在。”

老人沉默了片刻。他伸出手，拍了拍陆沉舟的手背。

“他走的时候，不冷清。他在天上看着你呢。”
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老人也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，一个坐在床边，窗外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
傍晚，苏念卿来了。她提着一个保温袋，里面是一罐汤，排骨冬瓜汤，清淡的，不油腻。她盛了一碗，端到老人面前，一勺一勺地喂。老人张开嘴，咽下去，再张开嘴，再咽下去。喝了几口，他摇了摇头。

“叔叔，再喝一点。”

“够了。喝不下了。”

苏念卿把碗放下，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。老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小苏。”

“叔叔。”

“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
苏念卿低下头。老人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，移到窗外。窗外，枣树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，一根一根的，像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手。他的目光从那些影子慢慢地移到树干，从树干移到树根，又从树根移到树梢。

“小苏。”

“叔叔。”

“枣树，替我看着。”

苏念卿的眼眶红了。她点了点头。

“叔叔，您自己看。我不替。”

老人看着她，笑了。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，像那棵枣树的树皮。

“好。我自己看。”

夜里，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。月光很亮，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霜。风吹过来，叶子沙沙作响，有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，在空中摇摇晃晃的，像一只只迷路的蝴蝶。他伸出手，接住一片。叶子很小，绿中带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他把叶子放在手心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月光落在他的手上，把他的手照得很白。
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小时候，最喜欢春天。因为春天可以放风筝。”他想起父亲做风筝时的样子，坐在院子里，用刨子慢慢地刨木料，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，散发着清苦的木香。他想起父亲刻字时的样子，眯着眼睛，握着刻刀，一笔一划，很慢，每一刀都要反复端详。他想起父亲把木剑递给他时的样子，笑着，说“拿去玩”。

他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里，和那颗青果放在一起。口袋鼓鼓囊囊的，他用手按了按。月光很亮，枣树的影子在地上静静地躺着。

他站起来，走进屋。父亲已经睡了，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到。床头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。陈渡把灯关了，在床边坐下来，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父亲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