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我小说网

第108章 裂縫（第2页）

她沒有進去。她把玉珮從凹槽裡取出來，門關了。她把玉珮貼在胸口，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

「門沒壞。」她說。

顧衍之站在她身後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
「嗯。」

「它還能開。」

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，面對他。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黑暗中發著光，很弱。

「你不會再進去了。」

她把頭靠在他的胸口。他把她抱住。她的身體溫，他的身體溫。兩個人在黑暗的井底，抱著，沒有說話。水滴從井壁滲出來，滴在地上，噠，噠，噠。他們聽著那個聲音，聽了很久。

他們爬出井口。天快亮了。月亮還在，很淡，像一塊被水洗過的銀幣。她坐在井邊，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。顧衍之坐在她旁邊，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。

「謝子京會來這裡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他會帶著那些碎片。他會把門打開。」

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閉上眼。她沒有睡。她在想那扇門。門後面有長公主。她不知道長公主還在不在。也許在，也許不在。她被風玄子關進去的時候，已經死了。死了的人還能變成怨魂嗎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扇門不能開。開了，長公主就會出來。她會找她。不是找她報仇，是找她要身體。長公主想要六尾鳳。她活著的時候得不到，死了也不會放棄。

她睜開眼。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無字碑上。碑上的雲紋被陽光照得像一條一條的河。她站起來，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放在無字碑的碑座上。玉珵是溫的，石頭是涼的。她把玉珮貼在那裡，貼了很久。她把玉珮拿起來，貼回胸口。

「走吧。」

她走下蒼梧山，他跟在後面。兩個人走進車裡。她發動引擎，開出山路。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風灌進來，涼的，乾的。她聞到了冬天的味道。秋天過去了。她不知道她還有多少個秋天。一半的壽命。她今年二十五歲。也許還能活二十五年，也許三十年。她不在乎。她只要他在。

回到省城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了。她把車停在巷口。那輛白色的轎車還停在那裡，駕駛座上坐著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。他看到他們，搖下車窗。

「謝先生請你們吃飯。今晚七點，老地方。」

顧衍之沒有回答。他拉著宋清墨的手，走進樓裡。他們上樓，開門，關門。她把背包放下，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放在茶几上。她走進廚房，從冰箱裡拿出蛋和青菜，從櫃子裡拿出麵條。她煮了兩碗麵，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。她把麵端到桌上，兩個人坐下來吃。他把麵吃完了，把湯也喝了。她把碗收進廚房，他跟在後面。水龍頭開著，水嘩嘩地流。她洗，他擦。兩個人的手在水裡碰到一起。

「去不去？」她問。

他把毛巾掛好，轉過身。

「去。」

她把水關掉，把手擦乾。她走到客廳，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貼在胸口。她站在窗前，看著巷口那輛白色轎車。車窗搖上去了，看不到裡面的人。她放下窗簾，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
「幾點了？」

「五點半。」

「還有一個半小時。」

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。她閉上眼。她聽著他的心臟。跳得很快。她聽著聽著，睡著了。他沒有叫醒她。他把她抱到床上，把被子蓋好。他坐在床邊，看著她睡。她的頭髮亂了，那縷白髮從髮夾裡翹出來。他把那縷白髮拈起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上。那圈藍色在白髮下面亮了一下。他把白髮塞回去，把髮夾別好。他低下頭，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她的額頭溫，他的嘴唇溫。

他站起來，走出臥室，把門帶上。他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巷口那輛白色轎車還停在那裡。他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六點二十。他把窗簾放下，走進洗手間，洗了臉，把頭髮梳好。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，黑色的薄外套，拉鍊拉到最上面。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——她放在那裡的，沒有帶走。他把玉珮放進胸口的內袋，貼著心臟。他站在鏡子前面，看著自己的左眼。那一圈藍色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圈藍色。他感覺到了。他把手放下，走出洗手間。

宋清墨已經醒了。她站在臥室門口，把那縷白髮塞進髮夾裡。她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，牛仔褲，運動鞋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他的手拉過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下方。那裡有一顆痣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顆痣。

「走吧。」

她點頭。兩個人走出門，走下樓梯，走出巷口。白色轎車的車門開了，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下車，拉開後座的門。他們上了車。車子開出巷口，開上主幹道。沒有人說話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顧衍之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他的手溫，她的膝蓋溫。她把他的手握緊。他也握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