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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關門（第1页）

第五卷歸途·千年一諾

第一百零三章關門

蒼梧山還是那座蒼梧山。車子停在山腳下，他們走進樹林。顧衍之走在前面，左手撥開擋路的樹枝。他的左手完好如初，有溫度，有顏色。她跟在後面，手裡握著那枚六尾鳳的玉珮。玉珮在手心裡發燙，在帶路。他們走了很久，走到了那口井邊。

井口的石板被炸開了，碎石散了一地。抽水機的管子還掛在井沿上，鏽了，水龍頭擰不動。她走到井邊，往下看。井裡有水，很清，能看到井底的石頭。她把繩子綁在樹根上，把另一頭扔進井裡。她先下去。顧衍之跟在後面。兩個人踩在井壁上，一步一步往下滑。滑了很久，滑到了井底。

井底很暗，她把頭燈打開。那扇門還在，嵌在石壁裡，門板上的炸藥熏黑痕跡還在。門板上有一個凹槽。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嵌進凹槽。門開了。不是一條縫，是整扇門。門向內緩緩打開，沒有聲音。門後面是一片黑暗。她站在門口，看著那片黑暗。她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那枚玉珮在她胸口跳動。

顧衍之站在她身後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
「我跟你一起。」

她點頭。兩個人走進門裡。黑暗吞沒了他們。她看不到他，聽不到他，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。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緊，緊到她的骨頭有點疼。她沒有掙脫。她讓他握著。

黑暗裡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方向。她把頭燈開到最亮，光柱射出去，被黑暗吞沒了。她把那枚玉珮從門板上取下來——進去之前她把它從凹槽裡取了出來，門沒有關。她握著玉珮，玉珵是溫的。她順著玉珮的溫度走。溫度越高，方向越對。她走了很久，走到路的盡頭。路的盡頭有一點光，不是藍白色的，是金色的，像太陽。她朝那道光走過去。光越來越大，越來越亮。光裡面站著一個人。不是風玄子，是她自己。另一個她，年輕的，十七歲的，穿著白色衣服的墨瑤。她的頭髮披著，左眼下方有一顆小痣。她站在那裡，手裡握著一枚玉珮，七尾鳳的。她把那枚玉珮放在宋清墨的手裡。

「還給你。」

宋清墨握著那枚七尾鳳的玉珮，玉珵是溫的。她把自己的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兩枚玉珮合而為一，變成一隻完整的鳳凰。那隻鳳凰在她手心裡發光，金色的，像太陽。光很強，強到她的眼睛睜不開。她閉上眼，光從她的眼皮透進來，紅色的。她感覺到了溫暖。不是玉珮的溫度，是另一種，像陽光曬在皮膚上的那種暖。她睜開眼。光滅了。墨瑤不見了。她站在黑暗中，手裡握著那枚完整的玉珮。

顧衍之走過來，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胸口。心跳很快，快到她數不清。

「她走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去哪裡了？」

她不知道。她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，兩枚玉珮已經合在一起了，分不清哪枚是他的，哪枚是她的。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，親了一下。她把玉珮貼回胸口。

「我們出去。」

她轉身走了。顧衍之跟在後面。兩個人走回門前。她把那枚完整的玉珮嵌進凹槽。門開了，陽光從門縫裡照進來，刺眼。她走出去，他也走出去。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。她把玉珮從凹槽裡取出來，握在手心裡。玉珵是溫的。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，親了一下。她把玉珮放進懷裡。

他們爬出井口。天快黑了。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紅色。無字碑站在那片紅色裡，像一個被燒過但沒有倒的人。她坐在井邊，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顧衍之坐在她旁邊，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
「門關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以後不會再開了。」

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閉上眼。她沒有睡。她在想墨瑤。十七歲的，穿著白色衣服的，站在城牆上的墨瑤。她不知道墨瑤去了哪裡。也許在門裡面，也許在門外面，也許在她身體裡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枚玉珵是溫的。

「顧衍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還記得墨瑤嗎？」

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。一筆一劃，很慢，很用力。她閉上眼。橫，豎，橫折，橫，豎，橫。她睜開眼。是「記」字。她把拳頭握起來，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。

「記得什麼？」

「記得她的眼睛。」

她把他的手拉過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下方。那裡有一顆痣。

「她的痣在這裡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的也在這裡。」

他把那顆痣摸了一下，把手放下。她站起來，把那枚完整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放在無字碑的碑座上。玉珵是溫的，石頭是涼的。她把玉珮貼在那裡，貼了很久。她把玉珮拿起來，貼回胸口。她走下蒼梧山，他跟在後面。兩個人走進樹林，走到那輛灰色SUV旁邊。她上了車，他坐上駕駛座。車子發動，開出山路。她靠著椅背，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握在手心裡。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，親了一下。

「我們回家。」

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
「好。」

她閉上眼，在他的溫度裡，等著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