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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白髮（第1页）

第五卷歸途·千年一諾

第一百零二章白髮

回到省城的那天晚上，宋清墨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，把那縷白髮從鬢角拈出來。白髮不多，就一根，但那一根白得發亮，像一根銀絲。她把它塞回去，用旁邊的黑髮蓋住。蓋不住，它總是翹出來。她用手指壓了壓，又翹了。她不再管了。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放在洗臉台上。玉珵是溫的。她打開水龍頭，用手捧水洗臉。水很涼，涼到她的骨頭。她關掉水龍頭，用毛巾擦臉。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她的臉，二十五歲，左眼下方有一顆小痣。但鬢角多了一根白髮。她把那根白髮拔了。疼。她把白髮放在洗臉台上，白髮很短，細得像蜘蛛絲。她把它撿起來，扔進垃圾桶。

顧衍之站在洗手間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水。他把水放在洗臉台上，把她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拿起來，握在手心裡。玉珵是溫的。

「你拔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會再長出來的。」

她沒有回答。她走出洗手間，走進臥室，躺在床上。他把水端過來，放在床頭櫃上，躺在她旁邊。他把被子拉上來，蓋住兩個人。他把右手放在她的腰上，她的手溫，她的腰溫。他把手放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
「顧衍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的身體怎麼樣了？」

他把左手舉到眼前。那隻手完好如初，有溫度，有顏色。他握了握拳頭，張開。

「好了。」

她把他的手拉過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上。那裡沒有藍色了，但她覺得有。她感覺得到。她閉上眼。黑暗裡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他的呼吸。她聽著那個呼吸，聽著聽著，睡著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來的時候，他已經不在了。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，旁邊有一張紙條。他的字，鋼筆，筆鋒很利：「我去買早餐。」她把水喝了，換了衣服，走出臥室。客廳的窗簾拉著，光從縫隙裡漏進來。她走到窗邊，把窗簾拉開一條縫。巷子裡那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了。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，看到有人拉窗簾，抬了一下頭，又趴回去了。她把窗簾放下，走到門口，把門打開。她站在走廊裡，等他回來。

他回來了。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。他的左手提著東西，右手插在褲袋裡。他的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了，睡得夠了。她把豆漿和飯糰接過去，放在桌上。她把他的右手從褲袋裡拉出來。那隻手溫的。

「你昨晚睡得好嗎？」

「好。」

她把豆漿倒進碗裡，把飯糰用紙巾包好，放在他面前。他坐下來，用右手拿起飯糰，咬了一口。他用右手端豆漿，用右手擦嘴。他的左手放在桌上，手指動來動去。她把飯糰吃完了，把豆漿喝完了。她把碗收進廚房，把碗筷放進洗碗槽。水龍頭開著，水嘩嘩地流。她站在廚房裡，背對著他。

「顧衍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記得風玄子說的話嗎？」

他沒有回答。她關掉水龍頭，轉過身。他站在廚房門口，左手插在褲袋裡，右手垂在身側。

「記得。」

「我是守護者了。每一世，我都要找到你。」

他走過去，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
「那我就每一世都讓你找到。」

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閉上眼。她把那一縷白髮從鬢角拈出來，放在他的手心裡。他把那縷白髮握在手裡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上。

「它會再長出來的。」他說。

她把那縷白髮從他手裡拿回來，塞回鬢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