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出來就再拔。」
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。心跳很快。她閉上眼,聽著那個節奏。
上午,他們去了江教授家。老頭兒正在曬被子,藍底白花的,在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。他看到他們,把被子搭在繩子上,拍了拍手,走進屋裡。他們跟在後面。茶几上放著一壺茶,三個杯子。他倒了三杯茶,把一杯推給宋清墨,一杯推給顧衍之,自己端著一杯,靠著沙發。
「決定了?」
宋清墨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,放在茶几上。玉珵是溫的。
「決定了。」
江教授把那枚玉珮拿起來,對著窗戶的光看。那些紅色的紋路在光裡像一條一條的河流。他把玉珮放下,端著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你一半的壽命。你還剩多少年?」
「不知道。」
他把茶杯放下,靠著沙發,閉上眼。他沒有睡,只是在想事情。宋清墨沒有打擾他。她把那枚玉珮貼回胸口,把顧衍之的手拉過來,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江教授睜開眼,看著她鬢角那縷白髮。
「你以後每一世都要找他?」
「嗯。」
「那這一世呢?」
她把顧衍之的手握緊。
「這一世,我們一起過。」
江教授站起來,走到書櫃前,把那本灰色封面的筆記本拿出來。魏明遠的筆記。他翻到第一頁,上面寫著:「我叫魏明遠。一九五六年,我得到了這塊玉。」他把那一頁撕下來,用打火機燒了。灰燼飄到空中,被風吹散了。他把筆記本合上,放回書櫃。
「這本筆記,不需要了。」
宋清墨站起來,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。
「謝謝老師。」
江教授擺了擺手,像趕蒼蠅。
「走吧。我要睡午覺了。」
他們走出門。江教授把門關上了。他們走下樓梯,走出巷口。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,看到他們,搖了一下尾巴。他們上了車,發動引擎。她不知道要去哪裡。她只知道他在。
「去蒼梧山。」她說。
他沒有問為什麼。他把車子開上主幹道,開上高速。她靠著椅背,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,握在手心裡。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,親了一下。
「風玄子還在嗎?」
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「也許在。也許不在。」
她把玉珮貼回胸口。車窗外的樹往後退,山往後退,雲往後退。她不知道蒼梧山還有多遠。她只知道要去。去把那扇門關上。永遠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