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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應考（第2页）

風玄子看著她。那雙無底洞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表情。不是悲傷，不是喜悅，是疲倦。一種看了太久、等了太久、終於看到結局的疲倦。

「你確定了？」

「確定了。」

他把手放在她的頭頂。她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流走了。不是血，不是骨，是時間。她的頭髮白了一縷，在鬢角，細細的，像一根銀絲。她把那一縷白髮從鬢角拈起來，看了看，放下。

顧衍之的身體不再透明了。從骨頭開始，長出肌肉，長出皮膚，長出血管。他的胸口有了起伏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她手裡拿過來，握在手心裡。玉珵是溫的。他把玉珮貼在胸口，閉上眼。他的心臟開始跳了。一下，一下，很慢。

風玄子轉身走了。他的腳步聲在墓道裡迴盪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。宋清墨跪下來，把顧衍之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。她把那一縷白髮塞回鬢角，用頭髮蓋住。他睜開眼，看著她。他的瞳孔不灰了，黑色的，亮的。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貼在自己的臉上。他的手溫，她的臉溫。

「你的頭髮白了一縷。」

「白一縷而已。」

他把那一縷白髮從鬢角拈出來，握在手心裡。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上。那裡沒有藍色了，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。

「你的眼睛在我這裡。」她說。

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。心跳很快，快到她數不清。她閉上眼，聽著那個節奏。

「顧衍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記得我嗎？」

他沒有回答。他把她的頭按在那裡，按了很久。她從他胸口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
「你記得我嗎？」她又問了一遍。

他想了很久。久到墓道外面的天亮了。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。一筆一劃，很慢，很用力。她閉上眼。橫，豎，橫折，橫，豎，橫。她睜開眼。是「等」字。她把拳頭握起來，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。

「等什麼？」

「等你告訴我。」

她笑了。她把他的頭拉過來，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。他的皮膚溫，她的嘴唇溫。溫和溫之間沒有隔閡。

「你叫顧衍之。我是宋清墨。你等了我一千年。」

他看著她，看著她鬢角那一縷白髮。他把那縷白髮拈起來，貼在自己的左眼上。

「我記得了。」他說。

她把他拉進懷裡，抱住了他。他的身體溫，她的身體溫。溫和溫之間沒有隔閡。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。心跳很快。

「我們回家。」

他點頭。她把他扶起來。他的腿還有點軟，站不穩。她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，一步一步地走出墓道。陽光很亮，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。那輛灰色的SUV還停在山腳下。她把他扶上車，自己坐上駕駛座。她發動引擎，開出山路。他靠著椅背，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，握在手心裡。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，親了一下。玉珵是溫的。
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她問。

他把玉珮貼回胸口。

「在想你的名字。宋清墨。墨。」

她把他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
「墨是墨瑤的墨。」

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那道虎口的白色疤痕還在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。

「墨瑤也是你。」

她沒有回答。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閉上眼。車子繼續開。她不知道省城還有多遠。也許很遠，也許很近。她只知道他在。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