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等了我一年。你以為我還會來。每個月,你都站在村口等。等那副擔子,等那包鹽,等那個說『順路』的人。你等了一年。沒有等到。你去鎮上打聽,才知道我死了。」
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。
「你沒有再嫁。你一個人活到很老。死的時候,手裡握著那包鹽的袋子。」
宋清墨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,貼在胸口。玉珮是溫的,他的體溫。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,親了一下。
「那一世,你活了三十三歲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活到很老。」
「嗯。」
她把他的手拉過來,貼在自己的臉上。他的手涼,她的臉溫。
「你每一世都給我送東西。鹽,布,藥,衣服,玉珮。」
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「這一世,我送你我自己。」
她沒有回答。她把床頭櫃上的筆記本拿過來。她翻到第七世那一頁,把筆拿起來。她寫得很慢,每一筆都很用力。她把他的話一句一句寫下來。他的語氣,他的停頓,他握緊她的手時指節發白。她寫到「你等了我一年」的時候,筆停了。她把筆放下,把筆記本合上。
「寫完了?」他問。
「寫完了。」
她把筆記本放回背包,把檯燈關了。房間裡一片黑暗。她躺下來,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他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兩個人。他的身體涼,她的身體溫。她把腳伸過去,碰到他的腳。他的腳涼,她的腳也涼。她把腳縮回來,放在他的小腿上。
「你以後不要再去送鹽了。」她說。
他沒有回答。他把她的手拉過來,放在自己的胸口。那裡有她的玉珮。他把她的手按在那裡。
「不會了。」
她沒有說話。她把他的身體抱得更緊。窗外,那輛白色的車還停在巷口。他們沒有開燈。他們在黑暗中,等著。
第二天早上,宋清墨醒來的時候,顧衍之已經不在床上了。她坐起來,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,旁邊有一張紙條。他的字,鋼筆,筆鋒很利:「我去買早餐。很快回來。」她把水喝了,換了衣服,走出臥室。客廳的窗簾拉著,光從縫隙裡漏進來。她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開一條縫。
那輛白色的車還在那裡。車門開了,一個人下車。穿著深色的衣服,戴著帽子,帽簷壓得很低。他站在車旁邊,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。她放下窗簾,把手機拿出來,給顧衍之打電話。響了三聲,他接了。
「你在哪裡?」
「在巷口。買早餐。」
「那個人下車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看到他了。」
「你別回來。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「已經在樓下了。」
她掛了電話,走到門口,把門打開。顧衍之站在門外,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的眼睛在看走廊的盡頭。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走廊盡頭站著那個人。他沒有動,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蠟像。
顧衍之走進門,把門關上,鎖了兩道。他把豆漿和飯糰放在桌上,走到窗邊,從窗簾縫隙往外看。那個人還站在那裡。他把窗簾放下,走回客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