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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坊风波(第3页)

景澈继续跟着。这一次灰衣男子没有再去别的地方,直接回了那条巷子,推门进了院子,没有再出来。

景澈站在巷口,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,沉默了片刻。他在心中将今天下午看到的全部信息整理了一遍:周允从茶铺里拿到一个信封;灰衣男子紧随其后离开茶铺;灰衣男子住在一间进出频繁的院子里;他换过衣服,去过笔墨铺,买了一卷东西;他穿过的靴子是官靴的样式。

景澈转身离开了巷子。他没有直接回学堂,而是先去了阿奚罗常去的那家马棚。阿奚罗不在,但他在马棚的柱子上留了一个记号——一块石头压着一片枯叶,是他们约定过的暗号,表示“有事找你,老地方见”。

他做完这一切,才沿着城墙根绕了一大圈,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,然后从侧门回到了学堂。

回到斋舍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他关上门,点亮了灯,坐在床沿上,开始将今天下午的收获整理成一份清晰的脉络:

周允去茶铺取信。灰衣男子在茶铺里等他,给了他一个信封。灰衣男子住在一间有多人进出的院子里。灰衣男子穿过官靴。灰衣男子去过笔墨铺,买了一卷东西。

这些碎片之间还缺一些连接的线索——信封里装的是什么?灰衣男子是谁?那间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?官靴的线索指向什么衙门?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:周允背后确实有人,而且那些人不是学堂里的学生。

他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躺下来。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握拳时还是会扯到,隐隐作痛。他没有在意。他在想下一步怎么做——继续跟踪灰衣男子,查清那间院子的底细,还是先从周允入手,逼问出信封的内容?

他闭上眼睛,做出了决定。先盯周允。周允是这条线上最薄弱的一环,也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环。只要他继续跟着周允,迟早会抓到周允和灰衣男子再次接触的机会。到那时候,他就能拿到更多的证据。

第二天清晨,景澈照常去明伦堂上课。周允也来了,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,神色如常,和周围的寒门学子说说笑笑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景澈没有多看他,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,翻开书册,开始听课。

但他知道,周允不是看起来那么轻松。因为景澈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周允今天换了一支笔。他以前用的那支笔是普通的竹管笔,笔杆上有一道裂纹,很好认。今天他用的是新笔,笔杆光滑,没有裂纹,而且笔杆末端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那是笔墨铺子的字号标记。

景澈收回目光,继续听课。他记住了那支笔的样子。他决定下午去一趟那家笔墨铺子,问问那支笔是谁买的。

下午的课一结束,景澈便收拾好东西,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明伦堂。他没有直接出学堂,而是先回了一趟斋舍,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然后从侧门出去了。

他沿着昨天跟踪的路线,找到了那家笔墨铺子。铺子不大,门脸狭窄,橱窗里摆着几排毛笔和几方砚台,看起来和其他笔墨铺子没什么两样。景澈推门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在用一块细布擦拭一支笔杆,看到他进来,抬起头来,露出一个生意人惯常的笑容:“小公子要点什么?”

景澈走到柜台前,目光在陈列的毛笔上扫了一圈,然后停在某一排上,指了指:“这支多少钱?”

老者看了一眼他指的那支笔,报了价。景澈没有还价,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,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老人家,我有个同窗前两天在这儿买了一支笔,笔杆末端刻着贵号的字号,我觉得挺好用的,想来问问是哪一款。”

老者接过铜钱,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:“小公子说的那位同窗,长什么模样?”

“中等个子,偏瘦,穿着我们学堂的青色襕衫。”景澈描述得很笼统,但加了一个关键的细节,“他前天下午来买的,大概是申时前后。”

老者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哦,你说的是那个小伙子啊。我记得,他那天来的时候急匆匆的,挑了支中等价位的狼毫,付了钱就走了。好像是第一次来我这儿。”

景澈心中微微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他有没有说起别的什么?比如是谁推荐他来的?”

老者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他话不多,挑了笔就走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了一句,“不过他付钱的时候,从袖子里掉出来一个信封,我帮他捡起来递给他,他好像挺紧张的,一把塞回袖子里就走了。”

景澈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信封。周允从茶铺里拿到的那个信封。他当时塞在袖子里,在笔墨铺付钱时不慎掉落,又被老者捡起来还给了他。这说明那个信封他一直随身带着,没有交给别人。
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景澈点了点头,拿起那支笔,转身走出了铺子。

站在街边,他握着那支新买的笔,在脑海中将这条线索又过了一遍:周允从茶铺拿到信封→去了笔墨铺→付钱时信封掉落→他紧张地收好→至今仍带在身上。也就是说,那个信封里的东西,周允还没有交出去。他还在等下一步的指示,或者在等合适的时机。

景澈将笔收进袖中,沿着街道往回走。他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,继续观察周允的动向。只要信封还在周允身上,他就还有机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接下来两天,景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。他照常上课、去藏书阁、回斋舍,作息规律得像个最本分的学子。但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留意周允的行踪——早课前、午休时、傍晚下课后。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允去了哪里、见了什么人、有没有再去那家茶铺。

周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变得比平时更谨慎。他没有再去茶铺,也没有再和那个灰衣男子接触。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学堂之内,最多去一趟膳堂后面的柴房——景澈之前在那里发现过包吃食的油纸。但除此之外,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。

到了第三天傍晚,景澈从藏书阁出来时,在回廊上迎面遇到了周允。两人擦肩而过时,周允的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了低头,快步走开了。景澈没有叫住他,继续往前走。但他注意到,周允刚才看他的那一眼里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——像是心虚,又像是害怕,还夹杂着一丝某种近乎愧疚的东西。

景澈回到斋舍,关上门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他意识到,周允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那种心虚和害怕,说明他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,而且他知道景澈已经在怀疑他了。而愧疚,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。接下来,只要再加一把火,他就会做出最后的选择——是坦白,还是继续隐瞒?

第四日傍晚,周允终于动了。

景澈当时正在藏书阁里翻一本《陈州驿路考》,余光扫到窗外有个人影匆匆掠过。那步伐的频率他已经在心里记了数日——是周允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合上书,等了约莫十几个呼吸,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,将书放回原处,走出了藏书阁。

他走到门口时,正好看到周允的背影消失在膳堂拐角。那个方向不是回斋舍的路,也不是去明伦堂的路——是通往学堂侧门的方向。

景澈没有跟得太近。他保持着一段距离,借着回廊的柱子和庭院里的树木作掩护,远远地缀着周允。周允走得很急,不时左右张望一下,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学生,反追踪的意识远谈不上老练。他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
周允从侧门出了学堂,沿着那条景澈已经走过一次的路线,穿过两条街,拐进了那条通向茶铺的巷子。但他没有进茶铺——他在茶铺门口停了一下,像是确认了什么,然后继续往前走,绕到了茶铺后面的那条窄巷里。

景澈在巷口停下,侧身贴墙,微微探头。他看到周允走到巷子深处,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。周允四下看了看,然后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——两轻一重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里面的人似乎确认了周允的身份,将门拉开了一些,让周允侧身钻了进去。门又重新合上了。

景澈没有靠近那扇门。他退后几步,环顾四周,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——巷口斜对面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枝叶茂密,树后是一段半塌的矮墙。他快步走过去,隐在树后的阴影里,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扇黑门,但黑门那边的人不容易看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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