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与海之间的战场此刻有三层"线",互不统属,各怀心思,在归墟裂口的浊灰光下对峙:
最内层:北斗六星阵的银蓝光膜,星辉与黑潮拉锯,嘎吱有声。王灵官在裂口壁面某处雷光中穿梭,金鞭每顿一次,就有一道紫白雷罡楔进缝口边缘,延缓扩速——但每次楔也缩短他的寿元。
中间层:西海龙王敖闰的暗蓝水军阵列,距裂口七百丈,三十六条蛟舟如礁岩方阵,墨蛟拖辇的暗影沉沉压在水线上。敖闰站在辇前,灰蓝眼扫过六星阵——缺角的北斗让他牙酸,但不改计算。
最外层——新来:
海面分了。
不是浪。是整片西海被一道从海底升起的、无形的脊从中破开——水向两侧翻落,露出底下幽蓝色的龙鳞色深岩,一整条"路"从深海方向直铺到裂口外缘。
走在那"路"上的,是一个人。
道果境。
祖龙权杖暗青色的光在前端开路,沿途裂口渗出的秽飞沫触到那光便嘶一声化灰——但权杖的主人连看都不看秽——
司华年。
东海嫡长子。
身后,一列东海巡海卫的玄甲龙骑,踏着分海之路,沉默如铁碑。
他停在六星阵外缘星辉膜的三丈外。
武曲星君的巨盾偏了偏角度,对准他。
敖闰的辇也偏了方向,暗蓝水军阵脚微调——东海水军到西海水军的地盘,还是"兄弟",但此刻龙族内部的问题和"天庭的阵"搅在一起,谁都不想先点火。
司华年的目光,穿过了星辉膜的半透明曲面——看向裂口深处——
他感觉到了。
暗金龙息。
他弟弟的。
在裂口里面。
司华年的下颌线,绷得像玄甲接缝。
然后他抬眼,先对上的是——
王灵官。
赤面三目的都天纠察从裂口壁的雷光中偏头,火眼金睛隔了三百丈浊灰,与那双深海青黑的龙瞳对上。
一雷一龙。
天庭与龙族。
名义上同阵。
实际上——
"灵官。"司华年的声音,不高,却以龙族特有的、让水面的波纹都听话的方式送出去,"我来领我弟回东海。"
王灵官的三目微微一眯。
"你弟在帮本官堵裂口。"
"我知道。正是堵着才更该出来。"
"堵住了他就能活。堵不好——"
"——堵不好,谁堵都一样。东海太子的身份,顶多保证他被天庭收押而非当场格杀。"司华年的声线很平,但每个字都是东海龙族的家法用语,不容误读,"灵官,别拿天庭的纠察当借口拦龙族的家事。裂口是归墟的事,人是龙族的人。"
他说"家事"两个字时,重得像锚。
敖闰在辇上没说话。
但他的灰蓝眼——隔着七百丈水雾与星辉——看了大侄儿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"我让华年来的"和"但别把事做绝"和"老八到底是不是还活着"三层意思叠在一起,只有他们父子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