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展开,落石上,掌心朝上,中间躺一枚被血和泥浆糊住的——斗部令符残片。
符片上还刻着半个字,勉强可辨:"援——"。
然后那人的眼瞳里最后一点金光,散了。
灵躯塌成一具空洞的金色甲壳,甲缝里涌出黑泥浆的腥气——噬魂珠的残余污染已经蚀透了这具躯壳的回路,连轮回引都未必拽得回来。
山口的风,忽然变得很冷。
南靖盯着那具空甲壳,半晌,缓缓合上了那人的眼。
他站起身时,浅金色的眸子沉得像凝了铅。
"紫源真君坠了。"他说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像钉子,"归墟的封印基座裂了,黑潮往东——朝我们这边——朝四海的方向——在推。"
司樾站起来,同步的,掌心天兵残甲的雷罡在他指间化开,化成一行极小的金色字,飘向空桑山方向——那是龙族通用的水脉警戒编码。
"不是朝四海。"司樾的声音,比他更冷,"是已经到四海了。"
"那道黑潮如果是噬魂珠的泄洪余波——"
他抬眼,望向南靖,望向山口外那片灰白的天,东南方,归墟的方向,天际确实比昨夜更暗了一层,像墨在宣纸上又洇了一寸。
"它会先到西海沿岸。"司樾说,"然后——如果没人堵住——"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他俩都知道,归墟的"黑潮"不是普通洪水。
那是被噬魂珠炼化过的、掺了域外秽气的死水,碰着活物就抽魂,碰着灵脉就腐根,碰着城池就……
南靖忽然低头,看自己袖口那道已经被乙木灵光封住的痂痕——
庚金的微反应还在。
白薇薇(或司云涵)的人,昨夜。
斗部残兵,今晨。
两件事,相隔不到一个时辰。
一内一外。
一趾一噬。
像两只手,从两边,同时开始合围。
南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那抹沉意已经被压成一种极清明、极锋利的冷静。
他弯腰,拾起那枚斗部令符残片,擦净上面的泥浆,折好,贴身收进怀中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步伐稳得不像刚面对一具天兵残骸。
司樾跟上,没问。
走到桃树下时,南靖停住,抬头——
南怀远在廊下已经收了舆图,掌心托着一枚指腹大的翠绿芽苞——那是本体根系最前沿的感知节点,此刻芽苞尖端有一线极淡的灰黑正从地脉东南方往上爬,像霉菌爬纸。
南怀远的脸色,在晨光里白了一层。
"到了。"他只说这两个字。
南纤凝的清音玲珑环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走调的叮。
南卿从窗内走出来,春秋笔夹在指间,琉璃色眼眸扫过南靖怀中那枚斗部残令的形状,沉默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