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站在寝殿门口,手里拿着从外面带回的小东西:一只纹路新奇的贝壳、一朵不会凋谢的花、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……他把它们放在床头,然后坐下来,专注地看瑟默冬睡觉。
我看瑟默冬的时候,胸腔里涨满了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,又甜又疼。那东西让我可以连续几个晚上不睡觉,让我可以在他每一次咳嗽的时候心脏骤停,让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——任何事。
宙斯看瑟默冬的时候,是另一种眼神。我那时不明白两种眼神间有什么差别,后来才知道,这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爱我的孩子。
于是他渐渐来得少了,政务越来越多,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越来越少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抱着瑟默冬,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色从金变橘、从橘变灰,然后彻底暗下来,也没有等到他推开那扇门。
我不怪他,因为我有瑟默冬。
只要瑟默冬还在,我胸腔里那块被填满的东西就不会空。我陪着他,一天一天地数他长大,他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扶着床沿站起来、第一次叫“母亲”……那些时刻我全部都记得。
但婚姻神格的副作用,正在慢慢渗进我的生活。
我一开始没有察觉,等我察觉的时候,它已经长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,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。时间久了,肉自己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把它包住,以为不痛了,可是一按,还是会疼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全世界都在向我证明我有多不值得。
宙斯开始频繁缺席晚餐。
起初他还会提前派人来说一声,“神王今夜有要事,请神后先用膳”,后来便不说了。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,面前的食物慢慢凉透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他,我明明可以先吃的,无论他在不在,我完全可以自己吃自己的。但我就是坐那儿等,等到最后连食欲都没有了。
那种等待的姿态,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。
然后是“听说”——奥林匹斯的神明们私下议论,传到我的耳朵里。有人看见神王和某某女神在花园里说话,有人看见神王的马车停在某某神殿门口,有人说神王又去了凡间私会美少年……
我不信。
我告诉自己,宙斯是神王,他有很多政务要处理,他和女神的见面只是为了某件公事。那些流言蜚语,都是妒忌、是挑拨,是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编出来的。
但后来我听说得太多了,多到我没有办法每一件都替他找到借口。
我第一次去质问他,是在瑟默冬三岁的时候。
“你是不是又去了?”
我看着他坐在桌前,抬眼看我时,表情没有意外,也没有心虚,只有疲惫。
“去了哪里?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?”
他沉默了一瞬,放下笔:“赫拉,我是神王,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——”
“哪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?”我打断他,“哪些事情是神王‘必须’要做的?你倒是说给我听听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,希望他会说“没有的事”、“你想多了”,哪怕只是一个谎言,我也愿意去相信。
但他没有。
他闭了一下眼,然后说:“我会处理的,你不要多想。”
那不是否认,而是一个承诺,承诺他会把那些事“处理”掉,但这个承诺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事情存在。
我没有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回到寝殿,走到摇篮旁边,我低头看着瑟默冬。他睡着了,呼吸平稳,小手握成拳头搭在嘴边,睫毛长长的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我弯下腰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没关系,我有你。”
我以为只要瑟默冬还在,我就可以承受任何东西。但婚姻神格的副作用,比我预想的更狡猾。
那天晚上,我站在窗边,瑟默冬在隔壁房间睡了。
宙斯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