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钱不收了。”
罗长庚张了张嘴。
“孙……”
“不是我不收。”
孙兽医摆了摆手,指了指脚边的【衔药獾】:
“是它不让我收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獾子,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黑,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它能闻出来。”
“牲畜的情绪,好的赖的、欢喜的难过的,它都闻得出来。
它跟我看了几十年的牲口,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,什么样的牛马没治过。”
“但这种伤……”
孙兽医拍了拍老黑的脖子。
“自己把角撞断的,它头一回见。”
“这牛角,是老黑为了给你家小子凑束脩才断的。它知道。”
【衔药獾】呜呜地叫了两声,声音细细的,拿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
“它不愿意拿这个钱。我也不愿意。”
孙兽医把药箱带子往肩上送了送,利索地说:
“后头每隔十天来复查一次,药材的事我包了,也不要钱。
你们把心放肚子里,別整那些虚的。”
他说完就往院门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扭头看了一眼罗长庚。
罗长庚靠在门框上,身子微微发颤,嘴唇哆嗦著,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说不出口。
乡下人最怕欠人情。
一辈子能不求人就不求人,能自己扛的绝不开口。
可有些时候,不是你想不想欠的问题,是人家把这份情硬塞到你手里,你推都推不掉。
这比欠银子还重。
银子能还。
这种情,怎么还?
罗长庚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得像砂纸刮木头。
“孙……孙大夫……老黑它……还有没有別的法子?”
他顿了顿,眼窝子里那层血丝又涨了起来。
“能不能……让它多活几年?”
孙兽医停下脚步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扭过身来,靠在院墙上,从怀里摸出一桿旱菸,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气在夜风里散开。
“老罗啊。”
他叫了一声,语气里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没了,换成了一个五十岁老头子跟同龄人说掏心窝话的调子。
“生老病死,本就是常態。
就算不出这档子事,你这头牛十五岁了,迈入老年,正常来讲,也就剩七八年的寿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