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角递给罗长庚看。
“你摸摸这个分量,实沉。寻常二级牛角中间是空的,这对是实心的,灵气渗得透,纹路也正。”
他想了想,伸出几根手指。
“拿到县城兽材铺子去,能值六两。”
六两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,砸在了牛棚里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罗川的手抖了一下,油灯的火苗跟著晃了晃。
六两银子。
刚好是县学一年的束脩。
分毫不差。
老黑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,额头上缠著粗棉布,渗出来的血已经被药糊止住了,只在布条上洇出一圈暗红色的印子。
它听不懂六两是多少。
但它大概知道,自己做的那件事,做对了。
所以它眯著眼睛,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,把嘴边的草屑吹得滚了几寸远。
很安心的样子。
孙兽医嘆了口气,从药箱底下摸出一个记帐的小本子,舔了舔笔尖,写了几行字。
“出诊一趟,药材、獾子的灵粮消耗,加上敷药,一共五百文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跟报菜名似的。
平常的小病几十文就能搞定,这算是大伤。
乡下兽医就这个价,不高不低,童叟无欺。
罗长庚点了点头,撑著门框要起身去屋里拿钱。
就在这时候,【衔药獾】忽然叫了一声。
不是那种叼到药草时兴奋的短叫,是一种低沉的、闷闷的呜咽。
它蹲在老黑身旁,歪著脑袋看了看老黑额头上的伤口,又扭头看了看罗影,然后看了看自己的主人。
它的眼睛红了。
獾子的眼睛本来就小,红起来的时候眼眶周围那一圈毛都湿了,像是拿水洇过一样。
它朝孙兽医摇了摇头。
孙兽医写字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了自己的獾子一眼。
【衔药獾】又摇了摇头,然后挪了两步,用鼻子拱了拱老黑的脸。
老黑睁开眼,和它对视了一瞬。
一头牛,一只獾。
谁也不知道它们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什么。
但【衔药獾】的眼睛更红了。
它转过身,重新看著孙兽医,又摇了一下头。
这回摇得很慢,很用力。
孙兽医愣了一息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把记帐本合上了,塞回药箱底下。
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他站起身,背上药箱,看著罗长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