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的摸底考核,兽理推演全乡第一,连变式题都做出来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措辞,又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
“爹,我吃苦不要紧。
这辈子就这样了,但影子得读书。
他得考上县学,得成为御兽师。”
“咱罗家,不能一辈子在地里刨食。”
院门外,罗影的手攥紧了书箱的肩带。
指节发白。
他低下头,盯著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快露趾头的草鞋,眼眶发烫,但硬是没让那股热意漫上来。
院子东角的牛棚里,传来一声低沉的“哞“。
很轻,不像是叫唤,倒像是嘆气。
那是老黑。
罗家的【黑水牛】,十五年的老伙计,罗影打小就骑在它背上长大的。
小时候罗影管它叫“牛哥“,后来大了些觉得不好意思,改口叫“老黑“,老黑都应,晃一晃脑袋,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,算是答应了。
老黑就趴在牛棚里,嚼著乾草,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著堂屋的方向。
它听不懂人话里那些弯弯绕绕,可它听得懂声音里的分量。
主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越低,事情就越大。
这个道理,十五年够它琢磨明白了。
牛棚旁边的鸡窝里,两只【啄虫鸡】也安静下来了。
大的那只叫芦花,脖子上一圈杂色羽毛,像是围了条花围巾。
小的那只叫点子,脑袋上有一撮黑毛,像是被人拿墨点了一下,是罗影五岁那年自己取的名。
芦花忽然站了起来,低头在窝里拱了拱,用喙把身子底下一枚蛋轻轻拨了出来。
蛋不大,壳子上带著一层浅浅的青色,是【啄虫鸡】特有的灵禽蛋,比普通鸡蛋值钱些,一枚能卖十文。
芦花把蛋推到鸡窝边上,又拱了拱,像是嫌位置不够显眼,又往外推了两寸。
点子见了,也有样学样,把自己屁股底下那枚蛋也拨了出来,推到芦花那枚旁边。
两枚蛋並排搁在鸡窝边沿,在夕阳底下泛著微微的青光。
二十文。
两只鸡把自己能给的全给了。
罗影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院门。
罗长庚半靠在堂屋门槛上,腰上缠著厚厚的土布绷带,手里捏著旱菸杆子。
面前搁著一只缺了角的粗瓷碗,碗里泡著不知道续了多少遍的粗茶,顏色淡得跟白水差不多。
罗川蹲在灶台边上,正往锅底下塞柴火,听见门响,扭头看了一眼。
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
和平常一样的语气。
好像方才那些话从来没说过。
饭桌上摆著三样东西:一碗糙米饭、一碟醃萝卜、半碗豆腐汤。
豆腐切得厚薄不均,汤里飘著两根葱花,是罗川的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