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是黄土夯的,顶上搭了一层茅草,东边有个豁口,是去年颳大风掀的,一直没补。
院门没关,虚掩著。
罗影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
屋里有说话声。
不是大声说,是那种刻意压低了的、闷闷的嗓音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“……就一两二钱。”
这是他爹的声音。
罗长庚说话向来慢,尾音拖得长,可今天连尾音都没了,乾巴巴地往外蹦字,像是每一个字都得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。
“够干啥的?光束脩就六两,还有兽粮钱、灵材钱、仪式耗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一阵沉默。
然后是旱菸杆子磕在床沿上的声音,“噠、噠“两下,那是罗长庚在倒菸灰。
罗影没有进去。
他站在院门外,背著书箱,肩带勒得肩膀生疼,可他没动。
风从院子里穿过来,带著一股牛粪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这味道他闻了十四年,从来没觉得难闻,但今天不知怎么的,鼻子有点发酸。
“爹,钱的事你別操心了。”
这是罗川的声音。
比罗长庚的粗一些,带著一股闷劲儿,像是堵著一口气说话。
“我明天去镇上问问,码头上扛货的活儿,一天给三十文。
我身子骨撑得住,干他两三个月……”
“你胡说啥。”
罗长庚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不高,但多了一丝烟气呛出来的沙哑:
“地里的活谁干?秋播再过半个月就到了,灵谷种子都买好了,你去扛货,地撂了?”
“而且。。。你扛货,扛的过【载重驹】?!”
罗川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闷闷地说了句:
“那……那就白天种地,晚上去码头。”
罗长庚没接话。
旱菸杆子又磕了两下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然后罗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回更低,低到罗影几乎要贴著门缝才能听清。
“爹。
我就读了个蒙学,大字识了几箩筐,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我认命,我不怨。”
“可影子不一样。”
“胡先生说过,影子是蒙学开办以来他见过最聪明的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