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前一亮,赞了声:“好景!”
山风过处,雾色微荡,一冷一热在身畔交会,正是夏夜里再难寻的滋味。
江浸月把食盒一一搁在池畔石上,而柏泠衫再也等不得,已迈步入水,半倚在池畔石壁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舒服……”
云漱秋随后入水,江浸月最后跟下,温泉漫至肩头,骨节里那点暑气一时散尽。
江浸月伸手揭开食盒盖子,柏泠衫赤瞳一动,先捞过那盒红烧鲈鱼,夹了一筷子。
她眉头一舒,赞道:“顾神医这鱼,比上回厨娘烧得还好。”
又夹一筷子红烧肉,再啜一口山果露,每尝一道便要点一回头。
江浸月给云漱秋斟了半盏果露,她接过浅啜一口,喉咙被甜香一润,眸光一亮。
“这山上要是开个酒楼,”柏泠衫笑道,“山脚的江湖中人怕是要排出十里地。”
她又呷了一口山果露,叹了声:“也不知这掌门怎么想的……”
话音刚落,筷子悬在半空,抬眸对上了云漱秋那双金珀瞳。
云漱秋一怔:“我……吗?”
她随即垂眸认真思索起来,喃喃道:“酒楼……开在……”
江浸月见状连忙打断她:“秋秋莫当真,柏姐姐随口说说的!来吃菜吃菜。”
说罢,舀了一大勺凉拌豆腐,送到她碗里。
柏泠衫掩唇咳了一下,赔笑道:“谁又能料到这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,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呢。”
云漱秋不知如何接话,伸手拿过一小块蒸糕,小口咬起来。
柏泠衫又吃了几道菜,仰头望了望山色,若有所思。
“漱秋,”她忽道,“方才你说这处小泉是你师父劈出来的。我倒好奇,这一汪温泉,最早是谁发现的?”
云漱秋慢慢道:“当年……明空……禅师……云游此地……指给……师父看。”
江浸月正嚼着蒸糕,闻言一顿,眼睛霎时瞪大了,含糊问道:“明、明空禅师?难道是……闻钟寺那一位?!”
“是吧。”柏泠衫赤瞳里掠过一丝了然,“江湖里能让耆老们都敬三分的,只这一位了。”
云漱秋微微颔首,又拿了个块蒸糕。
江浸月接道:“我师父在世时也念叨过几句,说她是世间难得的高僧呢,记得闻钟寺是在……”
“鹿鸣山。”云漱秋接道。
“对,鹿鸣山!”江浸月点了下头,“那是在哪儿呢?”
柏泠衫往石壁上一靠,赤瞳隔着泉雾,染了几分朦胧。
“鹿鸣山在宋境与大理交界,山势险峻。闻钟寺立在山顶,男女僧皆有。明空禅师二十年不下鹿鸣山,江湖各派遇着大事,都要请她出山主持公道。”
云漱秋金珀瞳一动:“师父说……当年有缘……论道几日。师父……极是……敬重。”
江浸月纳闷道:“那秋秋你见过她吗?”
云漱秋摇了摇头:“不曾……见过。那时……我还没……来。”
柏泠衫望了望山景,悠悠道:“那位禅师啊,深居简出,江湖人想见她一面,比登天还难。”
她望向云漱秋,赤瞳柔了几分:“你师父能与她论道几日,想必也是能登天的人了。”
云漱秋垂眸,轻声道:“师父……很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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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渐浓,食盒渐空,三人靠在池畔,慢悠悠泡着。
柏泠衫把身子浸得低了些,水漫过肩头,她长呼出一口气。
月色正泻在对面云漱秋肩颈,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一道道淡红,被月光衬得分明。
柏泠衫赤瞳一顿,又往江浸月那侧望去,见她那肩头也是一样不堪入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