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,他的心里,只有恨。
一片如同今夜的海,今夜的天一般无二的恨。
这恨绵长而深刻,无穷无尽,穿心凿骨。
他自暴自弃的想,去死吧。
如果不去死的话,将来活着的,只会是一个满手鲜血,为复仇而活的无情怪物。
云止是要回天上去的仙人吧?他只会堕入无间地狱。
不该这样。
云止不会喜欢的。
等哭完了,便带云止回家。
他这样想着,原本积蓄起来的零星气力便散了,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云止身侧。
……
穆尧是被细微的动作牵动醒的。
一只冰凉的手正颤巍巍地、极为缓慢地,轻轻扶弄着他后脑的墨发。
泪意无端涌上来,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,眼眶又酸又涩,红的厉害。
掐晨光熹微,几缕光切开阴云刺下来,洋洋洒洒。
心脏处那种尖锐的疼后知后觉涌上来,酸楚随着脉搏泵向全身经络。
可不等他再次陷进昨夜的那种悲痛欲死里,眼前的一幕便叫他怔住了。连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是……错觉吗?还是濒死前的梦?
他浑身僵直,一动也不敢动,甚至连抬头都不敢,生怕一动,后脑处那点儿温柔的触感便会烟消云散。
直到,一声熟悉且温柔的语调,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:
“别……哭……”
“……要成……小花猫啦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竭尽了气力,轻飘飘的,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穆尧脑中。
他猛地爬坐起身,模糊的视野里,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。
依旧是漂亮的浅青色,只是此刻黯淡极了,像蒙了尘埃的琉璃,有些虚弱空茫。但确实,是睁开的。
云止还活着!
无法言喻的喜悦几乎叫他冲昏了头脑,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,只是呆呆地看着,眼泪却毫无征兆的流得更凶了。
可狂喜过后,他便手忙脚乱的想去探云止的脉搏,却被云止轻轻挡了。
“我自己看过了,并无大碍,”云止声音依旧无力,“昨夜不过是沧浪掌寒气外泄,遮了我的生机。”
云止似乎假意隐瞒什么。
穆尧将信将疑。云止微微弯了弯唇角,对他笑笑。昨夜那毫无血色的脸此刻虽依旧苍白,却有了些肉色。
“别担心,还没见你长大,怎么甘心死呢?”他垂下眸子,掩住眼底的愧意,“抱歉啊,叫你受了那么多苦,是我去晚了。”
“你就不该管我!”穆尧声音陡然拔高,又很快弱下去,“我死了对你对我都好!你独善其身多好啊!偏要……偏要……”
他多想说你知不知道,我以为你真的死了。
我以为我真的要带着这份沉重到能把我压死的愧疚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