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是十五万大军,铁甲的寒光从城头一直铺到地平线。
明字大旗在海风里卷著,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武大臣,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,眼里的意思都一样——降了吧。
城门开了。
仁祖李倧穿著素服,捧著印璽,步行出城。
走到林曜之马前,双膝跪地。
林曜之翻身下马。
他把跪在地上的李倧扶起来,接过了印璽。
没有杀他,没有灭他的族,甚至给他留了一座宅子,一份俸禄,让他安安静静地在汉城住著。
换任何一个朝代的朝鲜王,林曜之都不会留。
但这是大明时代的朝鲜。
是那个万历年间被丰臣秀吉打成焦土也不降、復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修朝贡路线的朝鲜。
是那个崇禎年號用了几十年、哪怕北京城破了还在用的朝鲜。
是那个穿白衣结婚被后人笑话、其实是在给大明戴孝的朝鲜。
铁了几百年的小弟,算了。
朝鲜全境纳入林家军的舆图。
林曜之把半岛划为三个州府,北边的叫乐浪府,中间的叫真番府,南边的叫带方府。
三个名字都是从汉四郡里扒出来的老地名,扒掉灰尘,重新摁在这块半岛上。
消息传到北京,崇禎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,对著兵部呈上来的塘报看了很久。
塘报上写得很详细——仁川登陆,一夜坑杀十几万倭军,朝鲜王出城献印,半岛全境改设三府。
御案上的茶凉了,王承恩端下去换了一盏热的,端回来的时候发现皇帝还是那个姿势,盯著塘报一动不动。
崇禎和这个女婿年龄差不多大。
不过自己成婚早罢了。
他坐在紫禁城里,面对的是皇太极的八旗兵、李自成的流寇、张献忠的造反、国库的空虚、大臣的党爭。
他这个女婿坐在海外的船上,拿下南洋,拿下瀛安州,拿下朝鲜,顺便每年秋天去辽东逛一圈,把皇太极放血放得苦不堪言。
崇禎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妈累。
他想过召林曜之勤王。
但塘报上那行字扎在眼睛里——一夜坑杀十几万。
请神容易送神难。这样的神请进,还送得出去吗。
崇禎把塘报合上,没有下旨勤王。
崇禎十三年,林曜之的儿子在汉城出生。
长平公主朱媺娖嫁过来这几年,从十四岁的小姑娘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妇,头胎生了个儿子,母子平安。
林曜之抱著那个皱巴巴的肉糰子,看了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。
取名字。老朱家的字辈是有规矩的,太祖朱元璋早给定好了。
高瞻祁见祐,厚载翊常由,慈和怡伯仲,简靖迪先猷。
阿九兄长是“慈”字辈,下一代轮到“和”字。
林曜之拿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——鈺。
朱和鈺。姓什么无所谓,他已经被赐了国姓,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,“卿既姓朱,与国同休”。
他姓朱,他的王妃是大明长平公主,他的儿子叫朱和鈺,按著太祖定下的字辈排下来的,谁敢说不正统。你崇禎认不认一个宗师室无所谓,反正都快亡国了,被他林家篡,大明的文臣武將接受不了?那么朱家篡朱家呢,不管我这个朱正统不正统,你就说我儿子有没有太祖朱元璋的血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