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只要肯努力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方筱同学这半个月以来的变化,我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。早上提前到班,课间去问问题,晚自习结束之后还多留一会儿。这些努力,成绩是不会骗人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轻了一些,但反而因此更清晰了:“希望大家都能以方筱为榜样。期末还有时间,每个人都可以再往上冲一冲。”
方筱的头低得更深了,红晕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。但她的肩膀——那种一直紧绷着的、像随时准备承受什么重量的肩膀——终于松了下来。那种松弛不是瘫软,而是像一个跑完了长跑的人终于跨过了终点线,不需要再用力了。
我坐在后排,心里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石头终于完全落了地。
她做到了。
不是为了让她妈妈放心,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她就是做到了。她在走廊拐角跟我说“我会好好考的”的时候,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,心里半信半疑。不是不信她,是不信努力这件事真的会有回报——我以前见过太多次她努力一阵然后泄气的样子,我以为这次也会一样。
但不一样。这次真的不一样。
王老师把剩下的名字念完之后,收起了成绩单,但没有急着走。她把那张打印纸折好压在教案下面,然后换了个姿势,一只手搭在讲台边上,语气从刚才的正式变成了闲聊式的放松。
“成绩说完了,我说几句别的。”
她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。
“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考得不错。年级前三十名,我们班进了四个——云出岫年级第六、林沐年级第十八、还有另外两个也在前三十。这在全年级都是排在前面的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,但很快就收了收,“当然,考好的要继续保持,这次没考好的也不要灰心,期末还有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又扫了一圈。
“这次月考能考好,跟这段时间班里的状态调整也有关系。开学那段时间,你们自己也清楚——上课走神的,作业敷衍的,自习课吵闹的。我当时批评你们,你们还不服气。”
下面有人小声笑了。
“现在看到了吧?”她摊了摊手,语气轻松了不少,“该紧的时候紧一紧,该收的时候收一收,效果马上就出来了。我不是在邀功啊,功劳是你们自己的。但是——良好的学习氛围也很重要。一个班如果大家都在吵,你想学也学不进去;一个班如果大家都在学,你自然而然就被带着走了。这就是学风。”
她说到这里的时候,语气里的得意又冒出来了一点。她大概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也是这样说的——我们班这次考得好,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但学风建设确实起了作用。她不会直接说“我管得好”,但她的语气里全是这个意思。
上周我去办公室交地理作业的时候,就听到王老师在跟隔壁班的李老师说话。她说“我们班这次月考应该不错,云出岫应该能进年级前十”,李老师说“你们班最近整个状态都好起来了”,王老师说“座位调整之后确实有效果,那几个爱说话的分开了,安静了一大半”。李老师说她也要试试,王老师说“你试试看,真的有用”。
现在成绩出来了,云出岫考了年级第六,四个同学进了年级前三十,她一定很高兴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王老师拍了拍手,把话题收了回来,“今天晚自习的后半段,我们不上课了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等着她说下一句。
“看个电影。奖励你们这次月考考得好。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,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欢呼声、掌声、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,整栋楼都能听到我们班的动静。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,有人转过身跟后面的人击掌,有人兴奋地晃着同桌的肩膀,有人已经开始喊自己想看的电影名字。
“安静!安静!”王老师提高音量,用手往下压了好几次才把声音压下来,“有条件的有条件的,你们先听我说完!”
教室慢慢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,不能吵闹,安安静静看。谁要是趁机捣乱、讲话、影响别人,我就把电影关了,咱们改上语文课。”
下面一片“不会不会”“老师你放心”的声音。
“第二,看完之后,期末之前要把心收回来。这次考得好的保持住,考得不理想的期末追回来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——”全班齐声回答。
“第三,”王老师竖起第三根手指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,“后排的同学如果看不太清楚,可以自己搬凳子到前面来,跟前面的同学挤一挤一起看。但是不要吵闹,看完了把凳子搬回去。”
她说完摆了摆手,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。关门的那一刻,她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放出来了,弯弯的,藏都藏不住。
门关上了。教室里彻底沸腾。
讨论电影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来。班长被推到讲台上,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好几个片名让大家快速决定。最后选出来的是一部喜剧片,不算新,但轻松好笑,适合全班一起看。
我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在拉窗帘关灯了。投影幕布从黑板上面缓缓降下来,白色的布面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薯片的香味和可乐的气泡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我没有急着搬凳子。
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屏幕上的画面刚刚好,旁边有人陆陆续续搬着凳子往前走了,塑料凳腿磕在地砖上发出短促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