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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侧温软（第5页）

我还在犹豫。

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，所有人都在搬，这不需要什么特殊理由。但我知道我想去的前面，是哪个前面。

方筱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。她左边是黄多多，两个人挨得很近。如果我把凳子搬过去，只能放在过道里，挨着方筱坐。过道本来就不宽，放一把凳子之后其他人就不好走了，但电影放映期间也不会有人走来走去。

会不会太刻意？上次在走廊拐角处的对话之后，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个口子。她说“我会好好考的”，我说“你期末好好考”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，她上课我上课，她去找云出岫问题目我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，没有更多的交集。

但今天她考好了。她坐在那里、终于松下气来的那个样子，我想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待着。

电影已经开始了。片头字幕在蓝白色的光里滚动。

我弯下腰，把凳子从桌下搬出来，猫着腰往前面走。

过道里光线很暗，只有幕布的光照亮了前半截教室。我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的。经过几排座位的时候，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有人挪了挪脚给我让路。

我走到第二排，在她旁边停下来。

她坐在靠走廊那一侧，黄多多在她左边。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第二排的座位本来就挨得紧。我要坐只能坐在过道里，把凳子放在她右手边的位置。

我把凳子放下来，发出一声不大的声响。

方筱抬起头。

电影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一明一暗地变幻着。她的表情从专注的观看变成了短暂的茫然。然后她看清是我，眼睫轻轻抖了一下，嘴唇微微张了张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笑。她看了我两秒，然后低下头把自己放在脚边的水杯拿起来放到桌子的另一侧，又把自己的书包往左边挪了挪，给我腾出了一点放腿的空间。

然后她将目光看着我。

我愣了半秒，把凳子放好，侧身坐下去。

确实有点挤。过道本来就不宽，我的半边身子几乎是在过道里的，左腿勉强能伸到桌下。我的左胳膊肘偶尔会碰到方筱的右胳膊肘，每次碰到我都会缩一下。缩了几次之后发现她并没有躲，也不缩了。

黄多多在方筱的左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。就那么一眼，没什么表情，然后就把头转回去了。但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把身体往旁边那边偏了一点点，从面朝屏幕变成了微微偏向左边。那个动作很小，但我觉得她大概不太高兴。

屏幕上的喜剧抖了一个包袱，前面有人笑出声来。我没笑，不是觉得不好笑，是注意力根本不在电影上。

方筱的手放在桌面上。她的手很小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没有涂任何颜色。她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，安安静静地放在桌沿。

我看了两秒，把目光收回来。

过了大概十几分钟，我感觉到桌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脚。很轻，像是脚尖不经意间蹭到了。我以为是不小心的，把脚往旁边缩了缩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又有东西碰了碰我的脚。这次不是脚尖，是鞋子的侧边，轻轻地、像是试探一样地靠过来，挨了一下又缩回去。

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我低下头往桌子下面看。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。但是我能感觉到——不是无意的，是有意的。

我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方筱。她的目光在我身上。她的侧脸被投影的光照着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她的右手，原本搭在左手上的右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桌下。

我把头转回去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过了几秒，她的手背覆上了我的手指。从桌子下面伸过来的，轻轻的、慢慢的。她的指尖先碰到我的手背，然后整根手指贴上来。她的手凉凉的，可能是刚才端水杯的时候手指沾了水汽。

她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躲开。我没有躲。

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动了。先是在我的手背上画圈，很小的圈，慢吞吞的。画了几个圈之后，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，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。

我坐在那里，一动不敢动。我怕我一动她就缩回去了。

方筱的头歪了过来。

动作很慢。她先是微微侧了侧头，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把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
她的头发蹭到了我的脖子。洗发水的味道很淡，但因为靠得太近，那股味道自然而然地飘过来，干净的，暖的。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，手臂挨着我的手臂。我们之间隔着好几层布料，但她的体温还是透了过来。

她没有说话。我也没说。

前面有人笑得趴在了桌上，有人在拍旁边人的腿，笑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。但方筱没有笑，我也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