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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案新生（第4页）

而后，她垂下眼眸，用力写下一行简短直白的字。

——期末之前，追回名次。

笔墨干燥，字迹坚定。

没有多余修饰，没有矫情期许，只有一句写给自己、提醒自己、约束自己的承诺。

黄多多随意偏头，余光扫到那一行字迹。

她眼底残留的郁闷瞬间散尽，澄澈眸底漾开一点柔软的欣慰。她无声笑了笑，随手把自己整理的彩色笔记轻轻推到课桌中间。五颜六色的标注清晰分明，重难点圈画齐全，补充笔记密密麻麻，条理干净。

她什么也没说，只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予帮助。

方筱侧头看她，眉眼微弯，无声道谢。

随后低头，指尖翻动笔记，逐行缓慢阅览。遇见难懂之处，便用铅笔轻轻在侧边画上细小圆点，动作轻柔，小心翼翼，生怕弄脏别人的笔记。

一整个早读余下的时间，前排始终安静默契。

黄多多一边低声背书，一边余光留意身旁人的进度，看见对方卡顿疑惑，便悄悄伸出指尖，轻点纸面重点，无声提示。方筱顺着她的指引缓慢琢磨，眉头轻蹙，神情专注。

两人没有过多交谈，却透着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
我坐在后方，视线长久停留在那一道单薄清冷的侧影上。

我清楚，黄多多心里的偏袒依旧明显。她依旧认定是我伤害了方筱，依旧下意识排斥我、冷淡我。往后的日子，她会全心全意陪着方筱补习、进步、走出低谷，而我，只会被她远远隔在外面。

下课铃声骤然敲响。

清脆声响划破教室喧闹。

班里所有人瞬间松懈，有人趴桌休息，有人起身伸懒腰，有人扎堆闲聊，有人冲去走廊透气。嘈杂人声沸沸扬扬，填满每一处空隙。

前排依旧安静。

方筱翻开黑色封皮的错题本，指尖捏住纸页，翻到月考错题页面。红色叉号密密麻麻，刺眼直白。她神色平静，没有从前的窘迫难堪，只剩坦然。

她把几道看不懂的数学题轻轻推到黄多多面前，声音轻柔微弱：“多多，这几道题，能不能讲一下？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黄多多爽快应下，全然没了往日贪玩跳脱的模样。她抽出草稿纸，笔尖落下，一步步工整演算。讲解语速缓慢，逻辑清晰，每一个易错点、每一处踩坑细节。

方筱微微前倾身子，认真倾听，偶尔轻声提问，眉眼专注。

阳光穿透薄雾，透过玻璃窗，将两人并肩伏案的影子拉长，浅浅映在桌面上，温和安静。

我手肘抵着桌面，指尖轻轻托住下颌，安静凝望着那一幕。

心里酸涩、柔软、宽慰，交织缠绕。

我看着她蹙起眉头认真思索，看着她听懂题目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，看着她握笔订正时沉稳克制的小动作，看着她褪去浮躁、褪去敏感、褪去内耗，一点点找回平稳自持的模样。

真好。

哪怕这一份清醒和坚韧，并非因我而起。

心底深处，隐秘的角落悄悄生出细碎又卑微的期许。

我悄悄奢望，等她名次回升、成绩稳定，等她母亲不再冷脸苛责，等她卸下压在肩头的沉重压力，是不是就不用再刻意避开我？

是不是我们可以回到从前？

可以自然说话，可以并肩走路，可以安静分享一块糖果，可以在题海里并肩前行。

念头轻轻冒出来，缠绕心脏，又酸又软。

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，拂动她耳边碎发。

某一瞬间，方筱像是感应到什么，视线下意识往后轻轻一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