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终于转了回来。
目光再一次轻轻落在我的嘴唇上,顿了一瞬,比刚才短,却更沉。移开的时候,耳尖再一次红得像要滴血。
云出岫坐在不远处,并不是刻意要看。
只是她一抬头,余光就不可避免地扫到我们这边。
她抬起头的那一刻,刚好看见方筱盯着我嘴唇发呆、整张脸泛红的样子,看见方筱慌乱埋脸、紧张到攥紧课本的样子,看见方筱许久之后抬头、却依旧不敢直视我的样子。
她的笔尖顿住。
就那么静静看着,很久都没动,直到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,墨迹慢慢晕开,变成一个安静的黑圈。
一些被她压在心底很久的画面,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那是九月的一个傍晚,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暖橙色。她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,安安静静闭着眼。有人轻轻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一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,像晒过太阳的被子一样舒服。
“你一个人吗?”
是刘雯卿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刘雯卿坐在她身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旺仔小馒头,倒出几颗在手心,递到她面前:“吃不吃?”
她摇了摇头说不吃。
刘雯卿便自己一颗一颗往嘴里扔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咔嚓响,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。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刘雯卿吃东西的样子认真又可爱,两颊轻轻鼓起,嘴唇一动一动的。
“你在看我吃?”刘雯卿忽然转过头笑。
她愣了一下,慌忙否认:“没有。”
“你就是在看。”刘雯卿笑得眼睛弯弯,把剩下的小馒头一股脑推给她,“给你。”
她接了过来,默默吃了一颗,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。
刘雯卿就那么看着她吃,眼神温柔又明亮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多吃点。”
刘雯卿把整包小馒头都塞给她,然后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,走了几步又回头,朝她轻轻挥手:“明天见。”
她坐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蓝色包装的旺仔小馒头。包装袋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暖暖的,她握了很久很久,舍不得拆开,更舍不得吃。后来放假,她把那包没开封的小馒头带回了家,锁在书桌抽屉里,像收藏一段不敢声张的心事。
还有跑操那天。
刘雯卿跑在她左边,步伐轻松又稳。她跑不动渐渐落后,刘雯卿便悄悄放慢速度陪着她。她不好意思地说“你别等我”,刘雯卿却嘴硬说“我没等,我也跑不动了”。
她知道刘雯卿在说谎。
刘雯卿说谎的时候不会脸红,但声音会轻轻变小,只有认真听的人才能听出来。
她听出来了。
还有一次,她拎着垃圾袋不方便,刘雯卿一手一袋直接接过去,胳膊向两边撑开,像一只笨拙又认真的大鸟。她想帮忙分担一袋,刘雯卿却摆摆手说“不用,我力气大”。可她分明看见,刘雯卿走到垃圾站的时候,手臂在轻轻发抖。
她没说破。
她怕一说破,刘雯卿下次就不让她靠近了。
还有食堂吃饭那天。
刘雯卿坐在她对面,啃排骨啃得干干净净,骨头在盘子边排得整整齐齐,像一队听话的小士兵。她觉得好笑,却没笑出声,只悄悄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,藏了很久很久。
还有走廊打闹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