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“谁都能看出来。”方筱掰开一次性筷子,语气轻轻的,“她以前话就少,现在更少了。以前偶尔还会笑一下,现在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了。”
确实是这样。
云出岫已经好几天没笑过了,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淡淡的、没有起伏的弧度,不弯也不垂,像一尊安静的雕塑。
“她到底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筱夹起一块土豆,轻轻咬了一口,“她什么都不跟别人说。”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教室里格外安静。
王老师不在,大家各忙各的,有人刷数学卷,有人背单词,有人翻历史书。方筱把数学课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,准备继续帮我复习。她在草稿纸上认真画出坐标系,标出正弦曲线与余弦曲线,线条干净利落。
她讲题的时候格外认真。
不是那种敷衍式的讲解,是那种“我一定要让你彻彻底底听懂”的认真。她的手指沿着图像一点点移动,从原点走到2π,一个周期一个周期慢慢讲,每讲完一个关键点,都会停下来看着我,确认我眼里有“听懂了”的光,才肯继续往下。如果我眼神迷茫,她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,画图、标注、举例,直到我真正明白。
“听懂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做一遍给我看。”
我拿起笔,在她的本子上一步步写过程,写到一半忽然卡住,把诱导公式忘得一干二净。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本子角落的公式表,笔尖轻轻顿了顿。
“这个。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”
“哦对。”我恍然大悟,继续往下写。写完之后她认真看了一遍,拿起红笔,在结尾轻轻打了一个勾。
“方同学,你教得真好。”
“是你听得认真。”
“明明是你讲得细。”
“别争啦。”她轻轻笑了一下,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,“我们都好。”
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,眼睛弯弯的,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被笑意轻轻挤到一边,藏在浅浅的笑纹里。我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某一块软软的地方,忽然被轻轻填满了。
而下一秒,我发现她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她还在看着我。
不是讲完题之后自然而然的注视,是那种克制不住、想多看一会儿的注视。她的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往下滑,滑到鼻梁,再轻轻落在我的嘴唇上,顿住,很久都没有动。
她的脸一点点红了。
不是只红耳朵,是整张脸都在发烫,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,连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。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微微张开,又迅速抿紧,睫毛轻轻颤动,像蝴蝶扇动翅膀,慌乱又克制。
她在想什么?
她一直盯着我的嘴唇,到底在想什么?
她像是忽然被自己心里的念头吓到,猛地低下头,把整张脸埋进课本里,呼吸微微急促,胸口轻轻起伏。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边缘,指节都泛出淡淡的白。
“方同学,你怎么了?”我轻声问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课本下面传出来。
“你脸好红。”
“热的。”
“教室里一点都不热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是我热。”
她一直不肯抬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把脸从课本里抬起来,脸颊依旧泛红,只是比刚才淡了一点。她的目光不敢再看我,飘向窗外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脚步声远远传来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转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