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我小说网

暗涌（第3页）

下课之后，方筱把数学课本翻到刚才讲的那一页，开始给我讲题。她把二次函数的公式写了一遍，然后画了几个图，标出顶点、对称轴、开口方向。

“听懂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听懂了。”

“那你做一遍给我看。”

我拿起笔，在她的本子上写过程。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，忘了公式。她没有催我，就那么等着。等了几秒，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，标了坐标，然后继续写。

写完之后她看了看，用红笔打了个勾。

“对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她把本子合上，“你不是笨，就是有点懒。”她声音软软的，“你一看题目就先怕了，静下心来，你明明可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帮我讲题的时候，讲得挺好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能讲出来，就说明你会。”

我没有反驳。因为她说得对。我看到数学题的第一反应就是“我不会”，然后就不想做了。不是真的不会，是懒得想。她看出来了。她什么都能看出来。

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。

自由活动的时候，方筱没有和黄多多她们在一起。黄多多今天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，云出岫没有陪她——她坐在花坛边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低着头在看什么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，但她的眉头是皱着的。

方筱一个人站在篮球场边上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但没有喝。

我走过去。

“方筱，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？”

“多多去办公室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一个人也挺好的。”

“那你站在这干嘛？”

“看你打球。”

“我又没打。”

“你在看他们打。”她的目光从篮球场上收回来，落在我脸上。

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“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就是好看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脸红，没有耳朵红。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，不躲不闪。

“方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老看我？”

“因为你好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就像你觉得我鼻梁上的痣好看一样。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好看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我说她鼻梁上的痣好看，是因为那颗痣真的好看。她说我整个人都好看——这个范围太大了。大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“方筱，你……”

“你别问。”她打断我，“你让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买草莓熊的时候，在店里站了二十分钟。挑了二十分钟，挑了两个。一个粉的，一个黑的。粉的像你，黑的像我。”

“上次你说粉的像你，黑的像我。”
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她说，“粉的像你，黑的像我。你是粉色的，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脸是粉的。我是黑色的，因为我……”她没说完。她的耳朵红了，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水瓶。

“因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因为我是黑色的。”她说完就转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。她走到操场另一边，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，靠在那里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，明明暗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