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手上的小皮筋,还在。”
“你不是让我一直戴着吗?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继续走。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,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。阳光照在她的背上,把她的校服照得发白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。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然后走了进去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教室里很安静。
方筱在写英语作业。她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,一行一行的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。我趴在桌上,没有看她。我在看窗外。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幅素描。风吹过来,树枝轻轻摇晃,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,在空中转了几个圈,落在地上。
“雯卿。”
我转过头。方筱把一张纸条推过来,折得整整齐齐的,边角对得齐齐的。
我打开。上面写着:“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?”
我拿起笔,在下面写:“不知道。没想过。你呢?”
她把纸条拿回去,看了看,写:“我想留在本省。不想去太远。”
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推回来,又推过来一张新的。第二张纸条上写着:“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专业?”
我写:“你字写得好看,适合学需要写很多字的专业。”
她看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又写:“那是什么专业?”
我写:“不知道。中文?新闻?法律?”
她想了想,写:“我不喜欢法律。太多条条框框了。”
我写:“那中文?”
她写:“中文可以。但我怕找不到工作。”
我写:“你妈妈不是说了吗,锻炼了就可以了,有这个经历就够了。”
她看了这行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在纸条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:“但我妈妈说的不是工作。”
“我妈妈说的是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她迅速把纸条抽回去,揉成一团,塞进了口袋里。动作很快,快到我来不及反应。她的耳朵红了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“方筱,你写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看到了‘我妈妈说的是你’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她把口袋捏紧,好像怕我去抢。
“我没看错。”
“你就是看错了。”她低下头,把英语课本翻开,假装在看上面的阅读理解。但她的眼睛没有再移动,她盯着一行字看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有往下看。
我没有追问。但我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——“我妈妈说的不是工作。我妈说的是你。”什么意思?方筱妈妈说了什么?说了关于我的什么?
方筱的耳朵一直红到晚自习结束。
晚自习的时候,方筱在我旁边写作业。她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,但写着写着就会停一下,在某个字上多描一笔,或者在空白处画一个小小的点。那些点排成一排,像一串省略号。省略号后面是什么,她没有写。
我注意到她在偷偷看我。
不是光明正大地看,是那种——假装在翻书,目光从书页上方飘过来。假装在看窗外,目光从窗户玻璃的反射里扫过来。假装在拿橡皮,手伸过来的时候目光也跟着过来了。每一次都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,根本感觉不到。
但我感觉到了。
不是因为我多敏锐,而是因为频率太高了。一节课四十五分钟,她至少看了我十几次。每次看完,她的耳朵都会红一点。到后来,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,整个人都不自在了。
“方筱。”我小声叫她。
她没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