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筱。”
“嗯。”声音很小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条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,推过来。纸条很小,只有两指宽。上面写着:“你今天中午跟陈屿他们吃饭了?”
我写:“嗯。怎么了?”
她把纸条拿回去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在下面写:“他是不是喜欢你?”
我看了这行字,笑了。写:“你想多了。他就是把我当哥们儿。”
她盯着“哥们儿”两个字看了很久,指尖微微收紧,才慢慢把纸条折好塞进铅笔盒。
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却又更慌了——她连吃醋的立场,都没有。
她没有再写。但她拿出那面小镜子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。然后她把镜子合上,塞回铅笔盒里。她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晚自习下课铃响了。
方筱开始收拾东西。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,铅笔盒放进侧袋,水杯拧紧盖子塞进侧袋。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,像在拖延时间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把书包背上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了。从教室前门走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。我坐在座位上,没有动。林晓在旁边收拾东西,把橡皮屑吹到地上。
“你还不走?”林晓问。
“就走。”
我站起来,把椅子推进桌肚里。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走廊上空空的,声控灯已经灭了。我站了一会儿,灯又亮了。又站了一会儿,灯又灭了。
走廊尽头,校门口的方向,路灯还亮着。方筱大概已经骑上自行车了,大概已经拐过了那个路口,大概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。她的书包里装着那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“他是不是喜欢你”。她的铅笔盒里装着那面小镜子,镜子照过她红透的脸。
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。
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,我习惯性地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走。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,又灭了。亮了,又灭了。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宿舍里,张萍已经在床上了,正在敷面膜。白色的面膜纸糊在脸上,只露出眼睛和嘴巴。
“你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从面膜下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手上有根皮筋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。那根黑色的小皮筋还箍在我手腕上,箍了一天了。我转了转手腕,皮筋跟着转动。
“方筱给的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张萍没有追问,翻了个身,面膜差点掉下来,她赶紧按住。
我躺在床上,把那根小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很小的一圈,黑色的,细细的。在灯光下看,它什么都不是。就是一截普通的黑色橡皮筋,跟商店里卖的那些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方筱看它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我把皮筋重新套回手腕上。黑黑的,箍在皮肤上,像一个沉默的小东西。
明天早上,她还会看它。还会脸红。还会在课间去找黄多多和云出岫,坐在后排,听黄多多讲那些她看不太懂的耽美小说。还会在体育课上一个人站在操场的另一边,手里拿着水瓶,目光在我和陈屿之间来回。还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看我,一次,两次,十几次,然后耳朵红得不像话。
方筱会继续这样。我也继续这样。我不知道她要忍到什么时候。也许很久。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