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到了听到了,你别摇了——”
黄多多在另一边拍我的肩膀,一巴掌拍下去,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。手腕被扯到,我嘶了一声。方筱立刻松开我的胳膊,瞪了黄多多一眼。
“哎呀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黄多多缩回手,“但是第一名啊!你要请客!”
“请什么客?”
“辣条!至少三包!”
方筱站在我旁边,把我的手轻轻拿起来,看了看手腕。肿得比刚才高了一点。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。
“去医务室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去医务室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还是红的,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我叹了口气。“好。”
她扶着我的手臂往看台走。走到看台边上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铅球投掷区。那个头发花白的裁判正在收小旗子,落地区的草地上留着一个一个的坑,最远的那个坑旁边插着红色的小旗。
我的右手包着创可贴,手腕肿着。
但我是第一名。
方筱走在前面,牵着我的左手手腕,走得很快。她的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,发尾扫过她的肩膀。她没回头看我,但她的手握得很紧。
下午,方筱的一千米。
检录之前她在看台上坐了很久,不说话,也不动。我看着她的侧脸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我知道她在紧张。因为她的耳朵红了。
“方筱。”
“嗯?”
“跑不动就走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她转过头来看我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枪声响的时候,我的心跟着跳了一下。
方筱跑出去了。不快,但很稳。一千米,两圈半。第二圈有人开始走了,弯道那边一个女生弯着腰喘得厉害,另一个从跑变成走,走几步又跑几步,然后再也跑不动了。
方筱还在跑。她的脸色从第二圈开始就白了,跑到第三圈嘴唇也开始发白。速度慢了很多,每一步都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拽出来的。但她没有走。
我站在终点线旁边。她从弯道转过来,步子已经不太稳了,膝盖在打颤。但她看到我了。就那么一眼,然后朝我冲过来。
她撞进我怀里。我往后踉跄一步,稳稳站住了。她双手撑在我肩膀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。
“走走。”我搂住她的腰。
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,腿在发软。我带着她一步一步挪。走了四五十步,呼吸稳了。又走了二三十步,腿能使上力了。
我扶她在草地上坐下,蹲在她面前,卷起她的运动裤腿。小腿肚硬邦邦的,肌肉绷得很紧。我两只手握住她的小腿,大拇指按上去慢慢揉。
“疼。”她缩了一下。
“忍一下。”
她咬着下嘴唇没再缩。我一下一下地揉,从脚踝往上,到小腿肚,再到大腿。肌肉在我手底下一跳一跳的,慢慢变软。膝盖上有一小块瘀青,青紫色的,上次练习时磕到的,我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,她的腿微微一颤。
揉了好一会儿,我捏了捏她的小腿肚,松下来了。
“差不多了。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