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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动会（第3页）

第三投。最后一投了。

我走进投掷圈，把铅球拿起来。沉甸甸的，贴在我颈窝里，冰凉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后仰，把重心压到右腿上，压到最低。然后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——蹬腿，转体，推球。

铅球脱手的瞬间，我的右脚在投掷圈里滑了一下。

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。

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撑地。手掌擦在跑道上，身体的重量和冲击力全压在那只手上。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，手腕也猛地挫了一下。

我趴在地上，愣了两秒。

右手撑在地上，小石子嵌进掌心的皮肉里，混着泥土和血丝。掌心磨掉了一层皮，红通通的肉露在外面，血珠子从磨破的边缘渗出来。手腕也开始疼起来了，钝钝的，像是被人攥住了骨头在拧。

我慢慢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手掌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，脏兮兮的，火辣辣地疼。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，裤子上立刻留下几道红黑色的印子。

裁判走过去看了落点，插下旗子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：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
其实手腕很疼。掌心的伤口被汗水一浸，疼得更厉害了，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上面一下一下地磨。

我往看台走。走到半路，方筱已经从看台上跑下来了。

她跑得很快，比刚才铅球比赛前热身的人跑得都快。她跑到我面前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把我的手翻过来。

掌心的伤口完全露出来了。磨破的皮翻卷着，血和灰混在一起，红黑红黑的。伤口边缘沾着细小的砂粒，嵌在肉里，被血泡着。手腕已经肿起来了，鼓起一小块，泛着青紫色。

方筱看着我的手，没说话。

她的嘴抿成一条线，眉头皱在一起。她的手指握着我的手腕，力气不大，但指腹贴在我皮肤上的时候微微发着抖。

“你——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卡了一下，“你怎么搞的。”

“脚滑了。”

“脚滑了就拿手去撑？你不知道会擦伤吗？”

“来不及想。”

她没再说话了。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，抽出一张，折了两下，小心翼翼地按在我掌心的伤口上。纸巾碰到伤口的时候我缩了一下，她立刻停下来，抬头看我。

“疼？”

“……有点。”

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把纸巾拿开，换了一个角度，从伤口边缘开始，一点一点地把血和灰往外蘸。动作很轻很轻，轻到我几乎感觉不到她在用力。她的手很稳，但她咬住了下嘴唇。

黄多多也跑过来了。她跑得气喘吁吁的，荧光粉的T恤在太阳底下晃眼睛。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，

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怎么摔成这样了？”黄多多的声音都变了，“要不要去医务室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什么不用，你看你手腕都肿了——”

“真的不用。”

方筱抬起头看了黄多多一眼。黄多多立刻闭了嘴。

方筱继续低着头处理我的伤口。她把嵌在伤口里的砂粒一颗一颗地挑出来，用的是指甲尖，挑一下我就缩一下，她就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一点。挑完砂粒之后，她又抽了一张纸巾，蘸了点矿泉水，把伤口周围的泥土擦干净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。

“你随身带创可贴？”我问。

“我什么都有。”

她把创可贴撕开，托着我的手，把创可贴贴上去。贴的时候动作很慢，先把有药棉的那面对准伤口，然后一点一点地按下去，从中间往两边压平，不让创可贴起皱。她的手指贴在我掌心上，凉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