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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动会（第2页）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报项目了，报项目的站前面。”

方筱站在我旁边。她也报项目了，四百米。她站过来的时候胳膊蹭到我的胳膊，凉凉的。

入场式八点开始。高一到高三，一个班一个班地走过主席台。轮到我们班的时候，周远喊了口令，大家齐步往前走。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的时候，我们喊了口号——“十三十三，非同一般，团结拼搏，勇夺桂冠”。

喊得不够齐。有人在喊“非同一般”的时候已经在喊“勇夺桂冠”了，有人在喊“勇夺桂冠”的时候已经没声了。乱七八糟的，但王老师在主席台旁边站着，还是给我们鼓了掌。

走完之后大家散开，回到看台。我们班的看台在操场西边，正好对着投掷区。铅球比赛在上午九点半，我还有一段时间。

方筱坐我左边，黄多多坐我右边，云出岫坐在黄多多旁边。她从布袋子里拿出那本《百年孤独》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，低下头开始看。

黄多多也拿出她的小说了，但她看不进去，一会儿抬头看看操场，一会儿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，一会儿又低头翻两页。翻到某一段的时候她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胳膊。

“你看这段。”

她把书举过来。我看了看，是一段描写，什么“月光如水，洒在他的肩头”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美不美？”

“还行吧。”

“还行？这叫还行？”她瞪大眼睛，“你要是语文阅读理解能多拿几分，你就知道这写得有多好了。”

“我语文阅读理解拿不到分是因为我看不懂作者想说什么。”

“作者没想说什么，作者就是觉得美，写下来了。你非要问‘美在哪里’，这个问题本身就不美了。”

我被她说得一愣。云出岫在旁边翻了一页书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不知道是被黄多多的话逗笑的，还是看到了书里什么有趣的地方。

广播响了：“请参加高一女子铅球比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。”
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去吧。”方筱推了推我，“加油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往检录处走。走到看台边上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方筱在看着我，她朝我比了一个食指那是我们的暗号，意思是“你是最棒的”。我笑了一下，比了回去。

检录处在操场北边，搭了一个白色的棚子。负责检录的是体育组的一个男老师，戴着一顶遮阳帽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高一女子铅球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刘雯卿。”

他在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，打了一个勾。“第三组。先去热身。”

操场上已经有几个女生在热身了。有人在做拉伸，有人在慢跑，有人在原地蹦跶。我找了个空地，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，压了压腿。手臂还是有点酸，昨天练得太狠了，但应该不影响。

铅球比赛在操场东北角的投掷区进行。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投掷圈，圈前面是一个扇形的落地区，插着红色的小旗子。裁判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，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。

第一组开始投了。我在旁边看着。有人扔得挺远，铅球砸在草地上，裁判插下一面小旗子。有人扔得很近，铅球刚飞出去就落了地，砸在投掷圈前面不远的地方。

我手心出了汗。在裤子上蹭了蹭，还是湿的。

第二组投完了。轮到我了。

我走进投掷圈。铅球放在地上，冰凉的铁壳上沾着泥土和草屑。我蹲下去，把铅球拿起来。沉。比训练的时候沉。不是真的沉，是心理上的沉。

裁判吹了一声哨子，小旗子举起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把铅球抵在颈窝，手指扣住，掌心托着。身体后仰，重心落到右腿上。蹬腿，转体，推球，铅球飞出去了。

第一投，还行。

第二投，犯规了。脚踩出了投掷圈的前沿。裁判吹哨，小旗子举起来摇了摇。我退回来，甩了甩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