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我小说网

同桌（第3页）

“谢谢。”

就这些。

她不会主动来找我说话，不会在课间走到我座位旁边，不会在食堂坐到我对面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像一棵种在窗边的植物，不挪动，不声张。

我不嫉妒。

我有方筱。

方筱会主动来找我。她会在课间走到我座位旁边，问我“你作业写完了吗”。她会在食堂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，说“今天的土豆丝好咸”。她会在晚自习下课之后等我一起走，说“你收拾好慢”。

她的主动不是那种张扬的、热烈的主动。是那种——她自然而然地就走过来了，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。你甚至不会觉得她在主动，因为她的主动已经变成了你们之间的常态。

但你仔细想想，每一次，都是她先走过来的。

运动会之前的一个星期，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在操场上训练。

我练铅球。铅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冰凉的铁壳贴在掌心上，手指扣不住，要用掌心托着。我站在投掷圈里，把铅球抵在颈窝，身体后仰，然后蹬腿、转体、推球。铅球从手里飞出去，在空中画一道弧线，砸在草地上，砸出一个浅浅的坑。

体育老师姓马，四十多岁，皮肤晒得跟酱油一个色。他看了我扔的第一球，皱了皱眉头。

“发力不对。你不是用身体在扔，是用胳膊在扔。胳膊没力气，扔不远。”

“那要怎么扔？”

“蹬腿。力量从腿上来，传到腰，传到肩膀，传到手臂。不是胳膊用力，是整个身体在用力。”

他给我示范了一遍。铅球从他手里飞出去，比我的远了一倍不止。落地的声音闷闷的，像砸在心口上。

我练了一节课。手臂酸了，腰也酸了。方筱在跑道上练四百米，从我旁边跑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跑。她跑步的姿势不太对，手臂摆得太高，腿抬得不够，看起来不像在跑，像在快走。但她跑得很认真，一圈一圈的，跑到后来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还在跑。

“方筱，你别跑了，歇一会儿。”我在投掷圈里朝她喊。

她没理我，跑完了那一圈才停下来。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汗水从下巴滴下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塑料跑道上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
“你跑那么狠干嘛？”我走过去，递给她一瓶水。

“我想看看自己能跑多快。”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水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。

“多快？”

“不知道。没计时。”

“那你跑个什么劲。”

她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脸还是白的，嘴唇还是红润的，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着我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刘雯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扔铅球的时候，表情特别凶。”

“我哪里凶了？”

“像要吃人。”

我推了她一下，她笑着躲开了。

方筱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。不是那种“漂亮”的好看，是那种“让人也想跟着笑”的好看。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，整张脸都亮起来了。像冬天的太阳，不烫，但暖。

我看着她笑，自己也笑了。

训练结束之后，我们一起回教室拿书包。

经过第七排的时候，我看到云出岫还在座位上。她低着头在看书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课本上，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。黄多多不在——她今天要去还图书馆的小说，先走了。

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方筱，还有云出岫。

“云出岫，还不走？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
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等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