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中扔过,还行。”
周远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我的名字。方筱在旁边听说了我报铅球,过了一会儿她去找周远,报了女子1000米。
“你怎么报1000米了?”我问她。
“总得有人报。”她说。
“你跑得动吗?”
“跑不动就走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你在操场扔铅球,我在跑道上看得到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。
方筱就是这样。她不会说“我想离你近一点”,她说“我在跑道上看得到你”。她说的话听起来总是淡淡的,但你仔细品,里面藏着她不会直接说出来的那些东西。
黄多多也报了项目。她报了跳远。
她说她从来没跳过远,但是“试试呗,反正也拿不到名次”。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小说,封面是那种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,书名我忘了,只记得作者叫什么“小甜”之类的。她每天都看,课间看,午休看,训练间隙也看。
“你天天看小说,语文考多少?”我问她。
“九十多。”
“满分一百五你考九十多?”
“及格了呀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我要求不高。”
黄多多成绩中游,全班五十个人她排二十多名。不好不坏,不上不下,跟她的性格一样,不争不抢的。但她语文确实好,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。她说她语文好就是因为看小说看多了。
“你看的这都是言情小说,能提高语文?”
“当然能。”她把书举起来,指着封面上的一段话,“你看这句话,‘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像一只停驻的白蝴蝶’,多有画面感。你写作文能用上。”
“你用过?”
“用过。上次写‘我的理想’,我写‘我的理想是一只白蝴蝶,落在某个人的肩膀上’。老师给了我四十二分。”
“满分多少?”
“六十。”
“……你及格了吗?”
“差一点。”她嘿嘿一笑,“但写得很美啊,不是吗?”
云出岫坐在她后面一排,正在写政治作业。黄多多转过身去跟她说话的时候,她抬起头来听。黄多多说了一大通,她偶尔点一下头,偶尔说一两个字。黄多多把小说举起来给她看,她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继续写。
云出岫不会主动找任何人。
这是我从开学到现在观察到的结论。
她坐在第七排靠窗,上课认真听讲,下课安静地坐着。有人找她说话她就回应,没人找她她就自己看书或者写作业。她不主动跟人搭话,不主动参与讨论,不主动加入任何圈子。连值日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扫完自己的部分,然后把扫帚放好,背书包回家。
她和黄多多在一起的时间最多,但那是因为黄多多主动找她。黄多多每天课间都会转过身去跟她说话,吃饭的时候拉着她去食堂,放学的时候等她一起走。云出岫从不拒绝,但也从不主动。
她像一潭水。你走过去,水面上就有你的倒影。你不走过去,水面就是空的。
她对我大概也就是“一个同学”这种程度。比陌生人近一点,比朋友远一点。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,大部分是关于值日的。
“你扫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倒垃圾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今天清洁区落叶好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扫得很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