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说话的样子我记住了。
不是那种想要说服别人的说话方式。是那种——我说完了,你选不选是你的事。她不是在请求,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我能做这件事,我来做。
竞选继续。各科课代表也一个一个选出来了。
到语文课代表的时候,黄多多举起手,然后站起来。
“我叫黄多多,我竞选语文课代表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大,但还是很响,“我语文成绩还行,初中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。我喜欢看书,也喜欢写字。如果我当上语文课代表,我会帮老师收好作业,也会帮同学解答问题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。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,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紧张——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抠桌角,指甲把漆皮都抠掉了一小块。
我忽然意识到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黄多多紧张。
平时她总是大大咧咧的,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但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,她不是不在乎,她是在乎的。她很在乎。
“请大家支持我。”她说完了,鞠了一躬,走回座位。
我使劲鼓掌。方筱也在鼓掌。黄多多坐下去的时候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但很快就收住了。
没有人跟她竞选语文课代表。王老师直接宣布她当选。
宣布的那一刻,黄多多坐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小学生。她没有笑,但我看到她的耳朵红了。
竞选还在继续。数学课代表、英语课代表、物理课代表……一个一个选出来。
最后轮到劳动委员了。
王老师问有没有人竞选的时候,我举了手。方筱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腕,然后松开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叫刘雯卿,我竞选劳动委员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平时说话大了一些,大概是因为紧张,“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就是觉得总得有人当。我力气还行,扫地拖地擦黑板都能干。如果大家选我,我保证咱们班的卫生不扣分。没了。”
我说完就坐下了。屁股刚挨到椅子,方筱就凑过来小声说:“说得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很干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弯了弯嘴角。
投票的时候,我低着头,不敢看黑板。方筱在旁边一笔一画地写票,我余光看见她写了“刘雯卿”三个字,写得很认真,比平时帮我写名字还要认真。
唱票的时候,我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念出来。黑板上“刘雯卿”三个字后面,“正”字一笔一笔地长出来。方筱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的,没有像别人那样每念一次我的名字就碰我一下。但她的手指放在桌沿上,离我的手很近,近到我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。
我知道她是在用她的方式陪着我。
不是那种大呼小叫的加油,不是那种“你看你看你票数好高”的兴奋。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,让你的手边有她的温度。
最后统计,我以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当选。
王老师宣布结果的时候,方筱转过头来看着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劳动委员,”她说,“以后我们班的卫生就靠你了。”
“你也要扫地,别想跑。”
“我没说要跑啊。”
她笑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来。我愣了一下,也伸出手。我们的手指勾在一起,在课桌底下轻轻晃了三下。
没有说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”之类的话。就是勾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但那个温度留在我的小指上,很久都没有散。
放学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操场上的积水映着傍晚的光,一块一块的,像打碎的镜子。香樟树的叶子被雨洗过,绿得发亮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,很好闻。
我和方筱一起去食堂吃饭。她端着餐盘走在我前面,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着。食堂里人很多,嗡嗡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我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,面对面。
“今天的土豆丝炒得有点咸。”方筱吃了一口,皱起眉头。
“我觉得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