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口味重。”
“你口味淡。”
我们就这样说着有的没的。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,食堂的灯管亮起来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“方筱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选班委的时候,你说你什么都不想当。是真的不想当,还是怕选不上?”
她停了一下筷子,然后继续夹菜。
“真的不想当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哪种人?”
“站在很多人面前的那种人。”她把土豆丝和饭拌在一起,慢慢搅着,“我就想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。看着别人热闹也挺好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我听出来了。她不是不想站在前面,她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前面。
“方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坐在旁边也很好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有一点意外,然后弯了弯嘴角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吃完晚饭我们回到教室自习。
晚自习八点半结束,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的人潮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。有人在讨论刚才没解出来的数学题,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根烤肠,有人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往宿舍挪。一整天的课加上两小时的晚自习,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。
我和方筱并排走在人群里,没有挽手,没有刻意靠近,就是肩并着肩,随着人流往前移动。她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次,我伸手帮她拎上去,她偏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今晚的月亮很好,细细的一弯挂在天上,像谁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和别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“今天作业写完了吗?”方筱问。
“数学还差两道大题,实在不会了。”
“回去我给你讲。”
“你写完了?”
“晚自习第二节课就写完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我知道她是在等我。她写完了作业也没有先走,坐在座位上翻语文课本,翻到《沁园春·长沙》那一页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我在斜对面偷偷看了她一眼,她正好也在看我,目光碰上的时候她飞快地低下了头。
经过教学楼的时候,我习惯性地往一楼的窗户看了一眼。
我们班的灯还亮着。白炽灯的光从窗户里漫出来,落在走廊的地面上,方方正正的一块。不知道是谁还没走,也许是值日生在关窗,也许是有人落了东西回去拿,也许是王老师在办公室里改作业——她的办公室就在我们班隔壁,灯经常亮到很晚。
方筱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说:“可能是黄多多。她今天说要留下来出黑板报。”
“她一个人?”
“应该不是,还有几个班委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黄多多当了语文课代表之后,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,变得比以前积极了很多。她主动跟王老师说想负责黑板报,王老师同意了,她就在班里拉了三四个人一起弄。今天下午班会课结束后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她正站在凳子上画一个很大的气球,粉笔灰落了她一肩膀。
想到黄多多站在凳子上画气球的样子,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方筱问我笑什么,我说没什么,就是觉得黄多多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
“她确实挺有意思的。”方筱说,“你知道吗,今天中午她找我借笔记,我说你上课不是记了吗,她说她记的她自己看不懂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这确实像是黄多多会说的话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操场边的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叶子沙沙地响。远处的宿舍楼亮着灯,一格一格的,像巨大的棋盘。有些窗户开着,能看到晾在窗台上的衣服在风里飘。
“刘雯卿。”方筱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是你当劳动委员的第一天,感觉怎么样?”
“没什么感觉,”我想了想,“就是早上要早到十分钟,检查卫生。今天我到得挺早的,结果发现教室已经扫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