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她忽然抬起头来。
我们的目光碰在一起。隔了半个教室,隔着黄多多说话的声音,隔着她手里那包辣条的气味。
她看了我大概两秒钟,然后嘴角弯了一下。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了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看她的书。
“你跟她很熟吗?”我问黄多多。
“也不算很熟吧。”黄多多想了想,“她那个人,不太容易跟人熟。但是她,对,挺好的。”
“什么挺好的?”
“就是……”黄多多歪着头想了一下,“就是她不会主动找你,但你要是去找她,她不会推开你。你明白那种感觉吗?”
我明白。
我想起军训那天,她靠在我背上的重量。想起她说“你的背挺舒服的”时候,认真的表情。
我明白黄多多的意思。
云出岫是一扇不会自己打开的门。但如果你走过去,轻轻推一下,它就会开。
上课铃响了。
黄多多从桌子上跳下来,拍了拍屁股,临走前又在我桌肚里塞了一根辣条:“藏着,饿了吃。”
她走到座位上的时候,忽然回过头来。
“雯卿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当劳动委员挺好的。”她笑了一下,露出那颗小虎牙,“以后我的扫地任务,你帮我。”
方筱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:“她要你帮扫地?”
“她就是说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筱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,翻到第一页,“但是她说了。”
下午班会课,选班委。
王老师让有意竞选的同学站起来说几句话。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叫周远的男生,竞选班长。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,说自己初中当了三年班长,有经验。然后是一个叫孙悦的女生,也竞选班长,说话声音很大,说自己责任心强。
方筱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,一圈一圈的,像树的年轮。
“你不紧张吗?”我小声问她。
“我又不竞选,紧张什么。”
“也对。”
班长投票的时候,她和大家一起在小纸条上写了名字,折好,传上去。唱票的时候她看得很认真,但表情始终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,不兴奋也不无聊,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但也不讨厌的节目。
最后周远多三票当选。方筱跟着大家一起鼓了掌,节奏不快不慢,刚好合上大家的拍子。
轮到竞选团支书了。
王老师问有没有人竞选的时候,教室安静了一下。团支书这个职位跟班长不太一样,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可能是更“正”一点,要求也更高一点。大家都有点犹豫。
然后云出岫站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,她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,脚步还是那样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大家好,我叫云出岫。我竞选团支书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不是那种用力的清晰,是自然而然的清晰,像泉水从石头缝里流出来,不用费力就能让人听清楚每一个字。
“我初中当过三年团支书,对团的工作比较熟悉。如果我当选,会认真做好分内的事。”
没了。
她就说了这么多。没有“请大家支持我”,没有“我会努力为大家服务”,没有那些竞选时通常会说的客套话。说完她就鞠了一躬,走下讲台。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响起掌声。我也鼓了掌。方筱也在鼓掌。
云出岫回到座位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面前的课本上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