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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情（第3页）

“哪里辣了，你吃不了辣？”黄多多瞪大了眼睛。

“我吃不了太辣的。”

“那你把剩下的给我。”黄多多从她手里接过那半根辣条，直接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

你也不嫌脏？方筱说。

“你的口水我怕什么。”黄多多理直气壮。

方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，脸微微红了一下。我坐在旁边笑出了声。方筱瞪了我一眼，但眼睛是弯的，没有真的生气。

黄多多吃完辣条，在纸上擦了擦手指，然后开始她的每日播报。她说十四班有个男生叫赵什么来着，今天早读迟到了，被他们班主任罚站在走廊上，站了整整一节课。她说那个男生站得歪歪扭扭的，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一趟他就站直一趟，班主任一走他又塌下去了，跟弹簧似的。
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我问。

“我坐在窗户边上啊，一扭头就看见了。”黄多多说得理直气壮，“你们这个位置不行，只能看见走廊尽头，我那位置能看见大半个走廊，视野超好。”

“所以你上课就光看走廊了？”

“也不是光看走廊。”她嘿嘿一笑，“还看操场。”

方筱叹了口气：“多多，你这样怎么考大学。”

“考不上就考不上呗。我妈说了，考不上就去学美容，我表姐就是学美容的，现在在市区开店，一个月挣好几千呢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，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。但我注意到她说完之后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然后把手缩回了口袋里。

黄多多并非真的不在意。她只是习惯了用不在乎的样子来藏住那些其实很在乎的东西。

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动了一下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就是觉得黄多多这个人，跟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。她的那些大大咧咧、那些嘻嘻哈哈、那些“无所谓”，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外套，脱都脱不下来了。

“对了，”黄多多忽然换了话题，“下午选班委，你们有什么想法？”

“你们班贴在走廊上的通知啊，我上厕所路过看见的。”

“劳动委员。”

她愣了一秒，然后拍着桌子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辣条袋子差点掉地上。

“劳动委员！哈哈哈哈哈！你？劳动委员？”

“不行啊？”我瞪她。

“行行行，”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，“太行了。我认识的人里面还没有当劳动委员的呢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“那你当什么？”

“我？”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我什么也不当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麻烦。”她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我就想混三年，拿个毕业证，然后去学美容。当班委还要开会还要写报告，烦死了。”

方筱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的意思我懂——她刚才也说了类似的话。

我们三个其实是一样的人。

都想安安静静地待着，都不想被太多目光注视，都觉得“当班委”这件事太麻烦了。只不过方筱的方式是规规矩矩地拒绝，黄多多的方式是嘻嘻哈哈地拒绝，我的方式是选一个最不起眼的职位，既不算完全缩回去，也不算真的站出来。

劳动委员，管扫地的。

够不起眼了。

“哎，”黄多多忽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那个云出岫，她要竞选什么职位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你怎么问她？”

“我跟她初中一个学校的嘛。”黄多多说，“她初中是我们班的团支书。”

“团支书？”

“嗯。她成绩好，政治特别好，老师就让她当了。”黄多多顿了顿，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，“她其实挺厉害的，就是不怎么说话。你们别看她那样，她做事特别靠谱。”

我下意识地往云出岫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她坐在靠墙那一排，正低头看着刚发下来的政治书。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在书上慢慢划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光边。她的手指很瘦，指节分明，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像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