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官吹的集合哨声,三声短促的,尖锐的,像刀子一样划开午后的空气。
操场上散落的人群往各自的队伍走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水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背后的重量慢慢移开了。
她从我的背上离开的时候,带走了那安心的味道。校服的背后被她体温焐热了的那一片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我转头看她。
她拍拍身上的灰,低头,一缕头发垂在脖间。树叶落在她后颈上,一晃一晃的。拍完灰,她抬起目光,刚好撞到我的目光。
“好点了?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谢谢你的糖。”
“不用谢,以后记得吃早餐。”
她弯了一下嘴角。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往队列那边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回头。
“刘雯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背还挺舒服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说完就转身走了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。
我的后背还残留着她靠过的触感。肩胛骨的位置,脊椎的位置,肩膀的位置。每一处都有她残留下的味道淡淡的,清香、安心,让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肩膀。
集合的时候,方筱站在我旁边,侧头小声问我:“你刚才去干嘛去了?”
“没干嘛,就是坐了会儿。”
“坐了会儿?”她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,“行吧。”
我不知道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,但我觉得有一点点热。
从那天之后,军训的日子变了。
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,就是不一样了。像是有人把一块透明的玻璃从我和云出岫之间拿了。
我们还是没有说很多话。她在队列的最右侧,训练的时候隔着几个人。但休息的时候,我会拉着方筱到那片树荫下,有时候黄多多也在,我有时候和她闹,她就伸手拍我,我不闹了就听着她大嗓门地说着学校门口哪家的炒粉好吃、哪个老师凶、哪个班的男生打球帅。云出岫坐在旁边听,不怎么说话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我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,睫毛垂下一半,很温柔,也很小心,就像是怕别人看见,但她越是想要藏着,我越是想看。
于是我开始故意闹。
我闹的方式很幼稚。比如黄多多说到什么好笑的事,我也开始加入她的笑声,笑得方筱拍着我的肩膀说“你小点声”,把自己的天性乐观都展现出来。
那一整个下午我的心情都莫名的很好。
方筱问我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?
“有吗?”
“有。你今天有点兴奋。”
“我没有吧。”
“你前几天都是一休息就有点恹恹的。”
我摸了摸鼻子,“可能是,军训快要结束了高兴。”
晚上回到宿舍,张萍从上铺探下头来,开始她的每日播报。她说她们班有个男的一直是顺拐,被教官单独练了好久,全班笑得不行。她还说她们班有个女生好会跳舞,表演才艺的时候主动上去跳拉丁舞,燃爆全场,有几个男生叫得大声被教官拎出来表演,他们也是滑稽,唱猪猪侠主题曲……
我躺在床上听着,偶尔笑两声。张萍讲八卦总是绘声绘色的,像说书一样,模仿每个人物的语气,但我今天的注意力飘来飘去,不太能集中。
我在想白天的事。
想树荫下的她靠在我背上的重量。
“雯卿,雯卿!”张萍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。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