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问你话呢,你是不是很困了?”
“没有,你刚刚问什么?”
“问你们班上有没有什么八卦!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不可能!一个班怎么可能没有八卦!”
“真的没有,军训太累了,大家都很累。”
张萍幸幸的翻了个身,床板咯吱响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:“你今天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平时我说八卦你是最积极问的,今天就只说了几句。”
“军训累了。”
“哦哦,我还以为你是看到帅哥,喜欢了呢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回答得这么快,一定有鬼。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
“好好好,你说没有就没有。”张萍的语气明显是不信,但她没有再往下问。过了一会儿,她的呼吸声变得平缓了。
军训最后一天,下了一场雨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,是细细的、绵绵的、一下就是一整个下午的雨。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,把整个操场罩在一层灰色的薄纱里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低垂下来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军训汇报表演取消了。
教官们站在走廊里,看着外面的雨,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。我们在教室里上自习,有人趴在桌上睡觉,有人在底下偷偷传纸条,有人望着窗外的雨发呆。
方筱坐在我前面,正在抄一本小说里的句子。她有一个本子,专门用来抄她喜欢的句子,字迹工工整整的,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带一个小小的弧度,像她的人一样乖。我凑过去看了一眼,抄的是:
“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想守护的东西。”
“矫情。”我说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,不给我看了。
我笑了笑,转过头,往教室左边看了一眼。
云出岫坐在靠窗的位置,侧脸对着我。她正看着窗外的雨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放在桌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。雨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,不像平时那样清冷。
她忽然转过头来。
我们的目光在教室里撞在一起。隔了四五排座位,隔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,隔着雨天的光线。她看见我在看她,没有躲开,也没有低头。她就是那样看着我,嘴角弯了一点点。
那个笑容很轻,像雨落在水面上漾开的涟漪,一圈一圈的,还没看清楚就已经散了。
但我知道她在笑。
我也笑了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,绿得像刚刚画上去的。九月的雨带着夏天最后的温度,落在玻璃上,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,像谁用手指在窗上写字。
我忽然想,这场雨要是永远不停就好了。
这个教室,这个下午,这扇窗户,这雨。
还有那个隔了四五排座位对我偷偷笑的人。
我想把这个画面存起来,像方筱抄她喜欢的句子那样,一笔一画,刻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