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回方筱那边,从我的书包里翻出一颗糖。
“吃了。”
她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我。那个表情很复杂,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做。她从我的手里接过糖的时候,指尖碰到我的掌心,凉凉的,带着一点湿意,是汗。
她把糖放进嘴里,脸颊鼓起一小块。
“草莓味的。”
“不然呢,你以为是原味的?”
“原味也挺好吃的。”
“现在不要挑口味。”
她含着糖,嘴角弯弯的。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,在她的脸上晃动。她的脸颊被糖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,配上那个淡淡的笑容,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储藏食物的小仓鼠。
我看她细细嚼着,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,但还是白。额头的汗倒是少了些。
“你要不要靠着休息一下?”我问,
“树干太硬了,硌得慌吧。”
她没有说话,眼睛看着我,像是在琢磨我的意思。
“靠着我吧。”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主意是怎么冒出来的。可能是作为同学的关心,那棵树再大也是树,树皮粗糙,凸一块凹一块的,靠久了肯定不舒服。
她犹豫了一下,手指捏了捏衣角,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我在她旁边坐下来,调整了一下姿势,背对着,她顺势靠了上来。
很轻。
像是怕压到我一样,她只用了很小的力气。我能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,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,硌在我的后背上,像一对收拢的翅膀。明明是夏天,她传来的温度却让我很舒服、很安心。
她的头发蹭到我的后颈。碎发,软软的,带着点汗意,还有淡淡的香味。
“你可以靠稳点。”我说,“我不会倒的。”
她没出声,但我感觉背上的重量多了些。她把更多的力气交给了我。
树下的知了拖长了声音叫着,像一根拉得很长很长的丝,细的快要断了,又始终未断。
风从操场上吹过来,带着暑气,我身边盈满了她的味道。
她的呼吸从背后传来,很轻,很慢。一起一伏的节奏通过她的背传动,她好瘦。
我是第一次让别人这么亲近地靠着我。
“云出岫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要好好吃饭。”
她沉默了一瞬,然后我感觉到背后震了一下——她笑了。
“你说话的口气像我奶奶。”
“那你听不听?”
“听。”
我没再说什么,她也静静的。我们就这么靠着,听知了声,听风吹树叶声,听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闹。
她在我背上的重量多了一些,不再是小心地收着,而是真正地、放心地靠上来。我能感受到她后脑的重量,枕在我的一侧肩膀上,一丝头发被风吹着飘动,一下一下拂过我的脸,痒痒的。
哨声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