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大,细细的,凉凉的,打在脸上,像有人在用很轻的力度扇她耳光。
她走回停车的地方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司机问“周太太,回家吗?”
她点了点头。
车子开动了。
温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她想起那个女人的侧脸。
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、空的、像她自己的眼睛一样的眼睛。
想起她们对视的那一秒——只有一秒,但那一秒里,她觉得自己被看到了。
不是被“周太太”看到,是被“温晚”看到。
被一个已经不存在的、死了很久的、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“温晚”看到。
温晚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,把雨水刮走,新的雨水又落下来。
她看着那些雨水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林唯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今天在书店看到一个人。”
林唯回复:“什么人?”
温晚想了想,不知道怎么形容: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。”
林唯没有回复。
过了很久,她发了一条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温晚看着那三个字,然后她打字。
“不好。”
她把这辈子第一次说“不好”。
不是“挺好的”,不是“没关系”,不是“我没事”。
是“不好”。
她把这个字发出去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无声的、一滴一滴的、优雅的哭,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、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、顺着脸颊往下淌、滴在手机屏幕上、模糊了那三个字的、像决堤一样的哭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把车停在了路边,熄了火,安静地等着。
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递纸巾。
他只是等着,等温晚哭完。
温晚哭了很久。
久到雨停了,久到天快黑了。
她停下来,吸了吸鼻子,用手背擦掉眼泪。
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——“你还好吗?”——和她的回答——“不好”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,然后她删掉了。
她把手机放进口袋,对司机说“走吧”。
车子重新发动,驶入临安市傍晚的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