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侧脸很好看,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温晚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感受过、但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的、隐隐约约的、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透进来的光。
那个女人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,深不见底,像两口没有月光的井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晚熟悉的东西——空。
不是空洞,是空。
像她自己的眼睛一样,空。
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,像一口没有水的枯井,像一个没有人的房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女人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温晚也低下头,把目光移回书架上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心跳这么快了,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跳了。
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。
但她知道,她们是一类人。
被关在笼子里的人。
笼子不同,但锁是一样的。
温晚没有走过去。
她站在那里,假装在看书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她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,落在她的侧脸上,落在她握着书的手指上,落在她耳垂上——什么都没有戴,干干净净的,像一块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、刚刚落下的雪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那个女人放下书,转身走了。
她的步伐很稳,背挺得很直,不紧不慢,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、不会弯腰的树。
温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没有追出去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书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从书架上拿了下来,也不知道拿的是哪一本。
她翻开封面,书名是《金丝雀不唱摇篮曲》。
她看着那三个字,没有翻开。
然后她把书放回书架,走出书店。
外面还在下雨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带伞。
她看着雨,想着刚才那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也没有带伞。
她是淋着雨走的吗?
也许吧。
也许她不在乎淋雨。
也许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。
温晚在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