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每日都觉得自己像在泥里走。
抬起一只脚,另一只脚又陷进去。
第二十一日,县里来了消息。
府粮已经到县。
但分粮时发生争抢,有一车粮在赵家湾被饥民围住,袋子被扯破,差役挨了打。宋县令不得不增派人手维持秩序,因此送往湾湾村的粮又迟了一日。
陆云逸读到这里,手指发冷。
迟一日。
又一日。
第二十三日,宋县令来信说,湾湾村收到粮,但少于原定数目。沿途损耗、分流、争抢,加上临时改派给更急的南渡口,到湾湾村时,只剩很少一部分。
信上写得委婉。
“仅可暂缓。”
暂缓。
不是解决。
第二十五日,顾知府终于允许陆云逸离开府城。
瑞通行的账册仍未查清。
省中也没有回文。
市舶司说要再核。
转运司说粮路另有安排。
每个人都说再等等。
陆云逸已经等不下去了。
他从府城启程,赶回县城。
第二十七日到县城。
宋县令见他时,面色憔悴。
“湾湾村又报断粮。”
陆云逸心中一沉。
“不是送过粮?”
“送得太少。”宋县令道,“而且村中不止湾湾村。附近几处都在抢粮。镇上十五石粮也没有按时足数交出,三家米行各有推脱。”
“为何不拿人?”
宋县令苦笑:“拿了掌柜,粮也未必出来。背后东家不在镇上。”
陆云逸闭了闭眼。
又是一层。
掌柜后面有东家。
东家后面有商号。
商号后面有府城。
府城后面还有市舶司和瑞国商馆。
而叶开阳后面,只有一只缺口碗。
第二十八日,他离开县城,往镇上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