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国商人面色白,胡须浅,穿着本朝样式的长袍,却怎么看都有些不合身。
他一直说,丝价跌是因为瑞国本土织造增加,米粮转运是商船所需,行号守法纳税,从未扰乱市面。
通译一字一句翻得很稳。
陆云逸问:“你们前几年为何突然高价收丝?”
通译转述后,瑞商笑了笑。
“商人逐利。彼时贵国丝好,价高亦值得。”
“今年为何又压价?”
“商人逐利。如今不值。”
这回答坦白得几乎无耻。
顾知府脸色也不好看。
可瑞商说得并不错。
商人逐利。
这四个字,可以解释很多事。
也可以遮住很多事。
第十四日,府城三百石粮终于开船。
陆云逸原本要随船回县。
顾知府却拦住他。
“小王爷,此事已经惊动省中转运司。若你现在走,瑞通行一事便只剩府中慢查。你若留下,至少能逼他们把账册交出来。”
陆云逸看着码头上的粮船。
船已经装好。
粮袋一层层压在舱中。
只要他上船,几日后便能离湾湾村近一些。
可顾知府的话也没有错。
若他留下,或许能查出瑞国商人背后那条线。
若他走,湾湾村能早几日见到他。
他站在码头上,第一次恨自己只有一个人。
最后,他没有上船。
他让人带了信给宋县令,叫他务必将粮先送最急处,又另写一封给叶成。
信很短。
粮已在路上。
守住。
等我回去。
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叶成手里。
更不知道叶开阳能不能听见。
第十五日到第二十日,陆云逸留在府城查瑞通行。
说是查,其实艰难得很。
瑞通行账册多,契书多,通译多,背后又有府城大商户作保。市舶司的人也来了,说瑞商依法通商,地方不得无故滋扰。顾知府夹在中间,既不愿得罪瑞商,也不愿担延误赈灾的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