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,公子,你能不能借些米?
可那话太重,他说不出口。
陆云逸看着他。
“家里没粮了?”
叶成嘴唇动了动。
“还能撑几日。”
这句话,陆云逸在很多人嘴里听过。
还能撑几日。
这不是有粮。
这是快没有了。
陆云逸问:“村里都这样?”
叶成低头道:“差不多。前几年大家都改种桑,谁也没想到今年丝价掉成这样。米又贵,船又少。镇上米行不卖给我们这些散户,说没粮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里有些茫然。
“明明前两年还好好的。”
陆云逸没有马上答。
他知道自己有银子。
可以买叶家一个月、两个月,甚至一年的米。
可湾湾村不止叶家。
只给一户买米,救不了整个村。
就像当初只救出林鸯鸯,救不了春水绣坊后来所有人的命。
屋里,田氏压着声音清了清喉。她近日药不能断,饭却越来越少,脸色又差了些。叶开阳坐在灶边,把几粒小石子从一个碗倒到另一个碗里。
那原本是记药日子的。
如今她又拿来记米日子。
一粒石子,算一日。
碗里只剩三粒。
陆云逸看着那只缺口碗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过了很久,他问:“里正家还有粮吗?”
叶成迟疑道:“有些。他家田多,没全改桑。”
“村里还有多少粮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镇上米行到底有没有米?”
叶成沉默片刻。
“有。”
“只是不卖?”
“卖给大户,卖给熟人。卖给我们,价也高得吓人。”
陆云逸点点头。
他已经不能再只从袖中掏银子了。
银子能买药,能买一顿饭,能买一间屋子的暂住。可当米市停摆,粮船不来,整座村子的粮瓮都在见底时,银子忽然也变得不那么可靠。
他抬头看向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