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。”
林鸯鸯盯着那个字,轻轻点头。
这是她想认的第一个字。
不是自己的名字。
而是这间铺子的名字里,最能走远的那个字。
春水绣坊开张那日,天气很好。
秦嫂站在前头招呼客人。她不识字,可嘴皮子利落,见人说人话,见挑剔的也不怯。客人问价,她算得快;客人嫌贵,她便把用料、针脚、工钱一样一样说出来。
有人笑她:“你一个不识字的妇人,也来做掌柜?”
秦嫂道:“我不识字,又不是不识钱。你若买东西,我招呼你;你若来考我识字,隔壁纸扎铺有先生,你找他去。”
那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旁边几个妇人倒笑起来。
第一日生意不算好,却也卖出了几只香囊和两方帕子。
到了晚上,问题便来了。
秦嫂把铜钱倒在桌上,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,皱眉道:“不对。”
林鸯鸯问:“哪里不对?”
“今日卖出去的东西,我都记得。可这匣子里的钱,和我心里算的差了八文。”
陆云逸坐在旁边,也跟着数。
数到最后,才发现不是少了钱,而是有一位客人付了半数定钱,秦嫂放进收钱匣子后,又另放了一根欠账竹筹,结果两边算重了。
三个人对着桌上的铜钱和竹筹,一时都沉默了。
秦嫂叹气:“这才第一日,就乱成这样。往后客人多起来,还了得?”
林鸯鸯也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靠脑子记不是办法。人一忙,一乱,一害怕,就会错。
第二日傍晚,林鸯鸯去了隔壁纸扎铺。
李老先生正坐在灯下糊纸马。
她站在门口,行了一礼。
“先生能不能帮我们写账?”
李老先生抬头看她。
“写账?”
“我们不识字,只能数钱记竹筹。可久了怕乱。先生若肯每日傍晚替我们写几笔账,我们按月给先生钱。”
李老先生皱眉。
“我一个糊纸钱的,替绣坊写账,算什么事?”
秦嫂站在旁边道:“算救命的事。”
李老先生看她一眼。
秦嫂把竹筹和铜钱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看,我们再这么记下去,不出十日就要吵起来。到时候铺子没倒在客人手里,先倒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李老先生被她说得没了脾气。
他拿起一根竹筹,看见上头刻得歪歪扭扭,叹了一口气。